贞观十七年腊月初二的辰时过半,济世堂诊疗室的阳光已褪去晨时的清冷,变得温暖而明亮。王二郎的伤口刚完成缝合,淡粉色的新肉被细密的蚕丝线拉拢,像初春刚拢合的花苞,在浸过药皂水的纱布下静静呼吸。可当王小二端来传统的平板夹板时,李杰原本舒展的眉头,突然紧紧皱了起来。
那是太医院常用的柳木夹板,通体平直,边缘虽经打磨却仍显生硬,板身厚度均匀,没有任何弧度。王小二刚将夹板往王二郎腿边凑了凑,还没来得及固定,王二郎就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苍白的脸上又泛起一层冷汗,嘴唇微微颤抖:“爹…… 别用这个…… 上次绑着的时候,腿内侧的肉都被压得发麻,夜里疼得睡不着……”
王太医的脸色瞬间僵住。他想起之前给儿子用的就是这种夹板 —— 当时只想着 “固定骨头”,却没注意到平板夹板与腿骨曲线的贴合度。王二郎腿骨本就有弧度,平板夹板压上去时,只有两端受力,中间悬空,时间一长,受力点的新肉就会被压得发紫,甚至溃烂,这也是之前伤口反复流脓的隐因之一。可他守了一辈子 “传统医道”,从未想过 “夹板形状” 竟也会影响伤口愈合,此刻被儿子点破,再看李杰的神情,心里满是羞愧。
李杰伸手拿起一块夹板,指尖划过平直的板身,又轻轻按了按王二郎腿侧的弧度,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样不行。” 他将夹板放在手术台上,用手指在板身与王二郎腿骨的间隙处比划,“你们看,腿骨是弧形的,平板夹板只能在膝盖和脚踝两处着力,中间的皮肉悬空,绑紧了会压烂新肉,绑松了又起不到固定作用 —— 就像用直板犁耕地,犁面贴不住垄沟的弧度,要么陷进泥土里扯不动,要么浮在表面耕不深,根本没法用。”
“直板犁” 的比喻一出口,在场的人瞬间恍然大悟。孙铁蛋之前跟着李杰在云州看过贞观犁耕地,立刻接口道:“大人说的是!之前云州的老农用直板犁,半天才能耕一亩地,还总把垄沟压塌;后来换了您改良的贞观犁,弧形犁壁贴住垄沟,一天能耕三亩,还不伤土壤!”
李杰点头,转身对孙铁蛋说:“去把贞观犁的图纸取来,就放在我案头的木盒里,红绳绑着的那卷。”
孙铁蛋快步跑向里间,很快捧着一卷泛黄的麻纸回来。图纸展开在诊疗室中央的长案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 纸上用墨笔精细绘制着贞观犁的全貌,犁架的弧形、犁壁的弧度、犁铧的角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用小字写着 “犁架弧形受力均匀,犁壁贴合垄沟防塌陷” 的注释,墨迹虽有些褪色,却依旧能看出绘制时的用心。
这张图纸,是李杰穿越后改良贞观犁时亲手绘制的,当时为了让云州的铁匠看懂,特意把力学原理转化为 “贴合垄沟”“省力深耕” 等通俗表述。后来推广贞观犁时,这张图纸被无数铁匠传抄,如今留在济世堂的,正是最初的原稿,边角处还留着当时调试犁架时的修改痕迹。
“你们看这犁架。” 李杰用炭笔在图纸上的犁架处画了一道弧线,炭痕与图纸上的线条重叠,“它不是直的,而是顺着垄沟的弧度弯的,这样拉动时,犁架的受力能均匀分散到整个架身,不会集中在某一点,自然就不会陷进泥土里。”
他又将炭笔移到王二郎的伤腿旁,在空气中比划出一道与腿骨贴合的弧线:“夹板要改成这样的弧形,顺着腿骨的曲线走,从膝盖到脚踝,整个夹板都能贴住皮肉,受力均匀,既不会压烂新肉,又能牢牢固定骨头 —— 就像贞观犁贴合垄沟,既能深耕,又不伤土。”
学徒们围着图纸,凑得更近了。老张之前是皂坊的帮工,对 “弧度” 最敏感,指着图纸上的犁壁说:“大人,我懂了!这犁壁的弧度是为了让土能顺着壁面翻起来,不粘在犁上;那夹板的弧度,就是为了让板能顺着腿骨贴上去,不压着肉!”
“没错。” 李杰赞许地看了老张一眼,“技术的道理都是相通的,无论是耕地的犁,还是固定骨头的夹板,核心都是‘贴合’—— 贴合事物本身的规律,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王太医站在人群后,看着图纸上的贞观犁,又看了看儿子腿上的缝合伤口,突然像被一道闪电击中。他想起之前李杰用胡椒种植的 “间距原理” 解释清创(清理腐肉要留足新肉生长空间,像胡椒苗间距要留足生长空间),用香皂制作的 “小火慢熬” 解释按压止血(避免烙铁猛火烫伤,像皂液小火慢熬才细腻),如今又用贞观犁的 “弧形受力” 解释夹板改造 —— 原来李杰的技术从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邪术”,而是把农业、手工业的技术原理,都巧妙地融进了医术里!
“内侧得垫东西。” 王太医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甚至忘了之前的拘谨,快步走到长案旁,指着夹板与皮肉接触的一面,“弧形夹板虽然贴合腿骨,但直接贴在新缝的伤口上,还是会摩擦皮肤。用浸过药皂水的麻布垫在里面,既能减少摩擦,又能借着药皂水的药性防感染 —— 就像贞观犁的犁铧与犁架之间垫着麻布,既能减少磨损,又能防止泥土渗进缝隙。”
这话一出,诊疗室里瞬间安静了片刻。王小二和孙铁蛋都惊讶地看向王太医 ——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为 “革新技术” 提建议,不再是之前那个 “坚守传统” 的太医院太医,反而像个认真思考的 “学徒”。
李杰也有些意外,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王太医说得对,这层麻布垫很关键。不仅要浸药皂水,还要剪得与夹板弧度一致,确保每一处都能贴合,不留空隙。”
王太医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找到了 “传统与革新” 的结合点。他之前总觉得李杰的技术 “离经叛道”,此刻才明白,所谓 “革新” 不是推翻一切,而是把不同领域的 “好道理” 融会贯通 —— 他提出的 “麻布垫”,是基于太医院 “伤口防护” 的传统经验,却能与李杰的 “弧形夹板” 完美契合,既保留了传统的优势,又弥补了技术的不足。
“我这就去准备!” 王太医不等李杰吩咐,就转身走向药箱,从里面取出干净的麻布,又倒出少量药皂水,开始裁剪麻布。他的手指虽然因激动有些颤抖,裁剪的动作却格外认真,每一刀都尽量贴合之前李杰比划的弧形,嘴里还小声念叨:“左边再剪圆一点,贴合膝盖的弧度;右边留个小口,避开缝合的针脚……”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王太医忙碌的身影上,也照在长案上的贞观犁图纸上。图纸上的犁架弧线与王太医手中的麻布弧线,在光影里渐渐重叠,像两条跨越领域的 “技术脉络”,终于在 “救死扶伤” 的目标下,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王小二凑到孙铁蛋身边,小声说:“你看王太医,现在比咱们还积极,之前还说大人的技术是邪术呢!”
孙铁蛋偷笑:“这叫‘眼见为实’!咱们大人的技术,可不是靠嘴说的,是靠真本事打服人的!”
李杰没有理会学徒们的议论,而是继续在图纸上完善夹板的设计 —— 他用炭笔在弧形夹板的两端各画了一个小孔,标注 “穿麻线用,可调松紧”,又在板身中间画了三道细痕,标注 “预留透气缝,防汗水浸渍”。每一笔都细致入微,仿佛在设计一件精密的 “农具”,而非简单的夹板。
他知道,这小小的夹板改造,不仅是为了王二郎的康复,更是为 “外科手术配套技术” 打下基础 —— 之前的清创、缝合、复位,已经打破了传统医道的壁垒,现在的夹板改造,将进一步证明 “技术迭代” 的力量,让更多像王太医这样的传统医者明白:医道的进步,从不是固守一隅,而是拥抱所有能 “救死扶伤” 的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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