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万公里地月距离之间,真空死寂,无半点振波传导。
那枚从高原蒸汽巨炮轰出的三万吨实心钨钢长钉,正以每秒五十六公里的恐怖极速,如一柄脱胎地狱的漆黑标枪,笔直刺向清冷悬于夜空的灰白色月球。
它无雷达、无接收模块、无微电子制导芯片,通体纯粹,不含任何精密电控设备。
唯一的核心结构,是一根海狼合金锻造的机械发条。极致低温下,合金几乎零形变、零损耗,以恒定死板的节奏缓慢旋动,精准控制尾部一百枚战术核脉冲弹的抛射阀门,全程纯机械运转,不受任何电磁、代码干扰。
日内瓦,联合防空司令部,巨型穹顶指挥大厅内一片哀嚎。上百名高阶军官的嘶吼几乎震碎顶层玻璃,所有人死死盯着失效的防空屏幕,满心绝望。
“长官,拦截失败!完全无法拦截!”
技术主管面色惨白,声音彻底变调,指着卫星传回的高空碰撞画面,字字绝望:“我们接连发射三枚标准-3拦截弹,甚至启动空间站高能微波偏转仪,所有手段全部无效!”
“这是整铸实心钨钢,密度高达每立方厘米十九克!高能激光命中瞬间,仅能气化表层一毫米薄皮,可气化产生的高温等离子体,直接形成天然屏蔽层,将后续所有激光能量全部折射散入太空!它是在用自身损耗,给自己筑牢防弹护盾!”
画面尽头,一枚半吨级钛合金动能拦截弹,在距月球一万公里空域正面撞上钨钢长钉。
没有惊天爆炸,没有碎片崩裂。
三十倍音速的极致相对速度下,轻质拦截弹瞬间被三万吨恐怖质量碾压成细碎金属粉末,消散在真空之中。而那枚漆黑长钉,飞行轨迹分毫未偏、速度丝毫不减,仅凭霸道的物理惯性,冷酷贯穿深空,直扑月海。
在绝对的质量与速度面前,人类依托代码、算法、芯片搭建的所有高科技防空体系,尽数沦为荒诞可笑的笑话。
月球,南极,艾特肯盆地。
这片数十亿年陨石轰击成型的巨型陨坑,深达十三公里,常年笼罩在零下一百七十度的极寒与绝对死寂的真空里。
盆地底部,地壳两千米深处,深埋着由亿万黄铜齿轮与二氧化硅晶体构筑的史前中枢——盘古第一脑控制室。此刻,全息多面体警报全红,疯狂刷屏报错。
【检测到极限质量实体高速逼近。】
【撞击倒计时:10秒。】
【物理干涉程序启动失败。】
【重力偏转回路过载烧毁。】
这台算尽人类五十年工业走势、掌控全球科技命脉的冷战终极怪兽,面对一枚毫无逻辑、无电信号、无算法可控的纯钢铁疙瘩,亿万条精密运算逻辑尽数锁死,彻底沦为无用空转的数据垃圾。
倒计时读数无声跳动。
三、二、一。
真空无声,撞击惨烈至极。
三万吨实心钨钢以每秒五十六公里的恐怖动能,狠狠扎入艾特肯盆地正中心。瞬间迸发的能量,堪比五千万吨tNt炸药原地引爆。
撞击点周边数公里月岩,在零点一微秒的极致高压下直接气化为赤红等离子云,如倒挂的火山喷涌,漫天抛射向幽暗深空。
恐怖的地质应力冲击波裹挟数千兆帕压强,顺着坚硬致密的月壳极速传导,如万千重锤轮番砸向两千米地底的中枢避难所。
咔嚓——轰隆!
坚不可摧的玄武岩穹顶,在极致物理剪切力下瞬间结构性崩塌。数百吨重的巨型岩块轰然坠落,掩埋一切。数万罐浸泡在防腐液中、持续运算的人类活体大脑,瞬间被碾成肉泥。精密咬合的黄铜齿轮扭曲崩碎,超导链路连根扯断。
盘踞地球多年的管家底层物理链路,至此,彻底粉碎、彻底消亡。
江州,江南之芯临时地下指挥部。
持续死寂漆黑两天的服务器阵列,骤然同步响起一阵清脆悦耳的电子提示音。
这不是警报,是久违的物理基准复位提示。
王海冰猛地扑到控制台前,死死盯住全线转绿的数据曲线,声音裹挟着劫后余生的极致狂喜,微微发颤:“林董!电磁雷暴彻底消散,大气折射率回归标准常数!国际计量局植入的常数下毒补丁,被这一记月面撞击彻底物理冲刷干净了!”
“我们的光栅尺、激光干涉仪全部校准复位,误差仅剩零点零二微米!机床解封、芯片生产线重启,我们的工业体系彻底活过来了!”
压抑多日的地下要塞瞬间炸开海啸般的欢呼。满身油污灰尘的工人们扔掉手中工具,两两相拥,滚烫泪水在脸上冲刷出一道道干净沟壑,积攒多日的憋屈与绝望尽数宣泄。
林远伫立在主控大屏前,右手因极致发力微微震颤。望着屏幕上成片亮起、代表全线复工的绿色光点,眼底寒意渐凝,杀伐之气骤起。
“收网。”
他抬手整理好满身铁锈的工装大衣,眼神冷冽如刀锋:“华美体系,即刻开启全域算力公链。彻查所有白衣名单,将所有伺机出逃的买办、财阀资产,全部物理扣押。”
“清零其账面所有资金,通过玄武流体锁,物理锁死其全部生产线、设备与仓储。他们妄想搭乘伊甸园飞船逃离地表、奔赴所谓新世界?”
林远抬手,将一枚浸染过自己鲜血的旧怀表重重拍在桌面,语气霸道决绝:“今日起,我让他们半步难行,连地面的大门都摸不到、开不了!”
东海公海,大和号旗舰舰桥。
整座舰桥灯火尽灭,死寂沉沉。
萧若冰静立窗前,望着天际那层笼罩地球多日、用于微波压制的紫色极光急速消散,天光逐渐澄澈,眼底只剩一片漠然麻木。
舰上三台巨型微波发射机尽数烧毁,残骸冒着滚烫黑烟,海风裹挟着浓烈的塑胶焦糊味,弥漫整片甲板。她手中的加密保密电话彻底黑屏断电,失去了管家中枢的所有信号支撑。
秘书低头快步上前,语气低沉绝望:“会长,林远已通过算力公链,全域封锁了我们在江南的所有资产。我方账户被强制判定违约,江州八座备件仓库,已被江钢工人物理围挡封禁,我们彻底没有底牌了。”
萧若冰缓缓收拢手中黑色丝绸折扇,抬眼望向彻底放晴、恢复澄澈蔚蓝的天际,语气平静却带着最后的执拗:“我们还有最后一条路。”
她指尖点向海图上一处绝密坐标——日内瓦地下船坞。
“林远破了地表枷锁、重启了工业体系,但他拦不住伊甸园号升空撤离。传令全球委员会所有残余人员,尽数抛弃地表资产,全员向瑞士、西藏地下发射井集结。”
“在地球生态彻底冷却之前,我们必须离开。”
江州码头,风雨散尽。
暖煦阳光穿透云层,洒落这片历经风浪洗劫的废墟江岸。
林远身着一身破旧工装,满身伤痕却身姿挺拔。走下精卫号舷梯的那一刻,江岸两侧上万名江钢工匠、江南之芯工人自发肃立,默默让出一条笔直通畅的大道,无声致敬。
老赵总工红着眼眶上前,递过一壶温热的清水,声音沙哑厚重:“林董,地心大钟我们守住了,高炉完好无损,全员无一伤亡。咱们的钢铁,比从前更硬、更韧。”
林远接过水壶仰头痛饮,温热的水流淌过喉间,冲淡了连日鏖战的疲惫与刺骨寒意。
“兄弟们,辛苦了。”
他抬眼望向无垠深蓝大洋,海面之上,方舟一号、方舟二号静静列阵停泊。那条五公里长的碳炔长索,在地心引力与天地参数彻底复位后,如一条横跨山海的金色琴弦,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顾盼手持解密完成的冷战遗骨账本,快步走来,满眼振奋:“老板,我们下一步去哪?”
林远递回水囊,目光穿透海面,锁定遥远公海中心,眼底重燃燎原战火。
“开赴公海中心。”
“全员集结,将一万三千名工程技术人员,全数武装列装。”
“萧若冰一行人想搭乘伊甸园号逃离、遁入星空?”
他重重一拍粗壮的船用缆绳,声如擂鼓,震彻江岸:“那我们就以钢铁为墙、以重工为锁,在这片星空之下,给他们围出一座永远逃不出去的牢笼!”
“全员听令——大出航!”
“从今往后,这片天地,由我们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