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嘴唇动了动,终究是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只低声坦诚道:
“我只是……哪怕明知你与太子皆是演戏作假,看着你们相处,我心里依旧会不舒服。”
林槿眼底瞬间漾满狡黠的笑意,顺势抬手搭在他的肩头,微微俯身,歪头凑到他跟前打趣:
“哟,我闻一闻,谁家的醋坛子打翻啦?”
国师耳根微热,抬手轻轻抵住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清冷:“没个正形。”
他力道极轻,可林槿立刻夸张地蹙起眉,拖长语调嗷了一声:“好疼!”
就这两个字,瞬间让国师方寸大乱。
他慌乱的连忙收回手,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无措:“阿槿?是我手劲太大了?对不住,我……”
看着他紧张兮兮、全然当真的模样,林槿再也憋不住笑,缓缓松开捂着额头的手指,一双清亮剔透的眼眸盛满盈盈笑意。
她声音软软的哼哼:“好疼啊,要阿昭帮我吹吹,才能好。”
国师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狡黠,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了,又气又无奈,轻叹一声:“你啊,就知道故意逗我。”
林槿笑意不减,双手托着脸颊,歪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神认真又软糯:
“那阿昭,心甘情愿被我逗一辈子,好不好?”
这句话温柔又直白,直击心底。
国师脸颊瞬间爆红,血色一路蔓延至耳根,慌乱别开眼,低声呵斥:“你越发孟浪,不知规矩!”
“哇!”林槿眼睛一亮,故意打趣,“阿昭,你脸红啦!”
滚烫的窘迫席卷全身,国师再也待不下去,猛地站起身就想逃离这片暧昧氛围。
谁知他心绪大乱、心神不宁,走到门口时,竟一脚狠狠绊在了门槛上,身形踉跄了一下。
身后瞬间传来林槿清脆又肆意的大笑声,响彻整间屋子。
等国师的身影消失后,林槿面上才带了几分愁绪。
深厚的情意,从来都是靠时间与波折慢慢酝酿出来的。
太子对她的情意越是纠结缠绵、拉扯许久,就越能证明她在太子心中分量极重。
可这次太子仅仅纠结月余,就彻底想通、主动约她相见……
一个可有可无、无关紧要的人,又凭什么能说动太子,甘愿为她造假、牵连宗室、以身犯险?
林槿心底暗自惋惜。
国师府地位超然、尊贵无双,却也常年不问世事,根本无法插手权谋纷争。
不然,凭阿昭对她那份毫无保留的深情,她何须步步为营、这般大费周章?
林槿敛去心头杂念,默默盘算着后续的计划。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次久违的碰面,太子竟然给她带来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人。
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与恨意被林槿瞬间压得干干净净,面上瞬间扬起温和的笑意,故作疑惑地看向太子:“岁安,这位是?”
林槿心里憋着不悦,太子此刻更是满心别扭。
他死死盯着一旁立着的国师,转头看向林槿:“阿槿,你们认识?”
林槿顺着太子的目光看向国师,飞快平复心绪,按照提前想好的说辞从容解释:“阿昭是我的至交好友。我想着你们都是我亲近之人,便想着让你们彼此认识一番。”
话音刚落,一旁的林楠茫然插了句嘴:“太子和国师不认识吗?”
林槿:“……”
太子:“……”
国师:“……”
电光火石之间,林槿强行救场,故作震惊地睁大眼睛:“原来阿昭你便是当朝国师?我竟一直不知!”
林楠一双澄澈的眼睛,像在打量什么新奇稀罕物件,直勾勾盯着国师,看得人头皮发麻。
国师端着清冷沉稳的人设,硬着头皮,淡淡应声:“嗯。”
林楠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扫射,十分真诚地发问:“如今交友,都不告知自己身份的吗?”
林槿心头恼火,只能把台词提前:“我与阿昭是以文会友,向来不在乎世俗身份地位。”
被打乱了演戏节奏的国师,冷着脸附和:“……阿槿所言极是。”
无辜被连带扫射、全程插不上话的太子:“……”
林槿立刻抓住机会转移话题,以攻代守,转头看向太子:“对了岁安,这位公子是?”
太子看着林槿与国师挨得极近的站位,心里酸得冒泡、极度不爽。
故意道:“这也是我的好朋友……哎哟!”
话还没说完,后背突然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整个人被拍得一个踉跄。
林楠收回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帮太子解释:“别听岁安胡乱瞎说。我家孩子自小长在深宫,没什么朋友,有些别扭。”
说完,他挺直脊背,十五岁少年尚带稚嫩青涩的脸上,努力挤出一副慈祥稳重的长辈笑容:“我是他的叔叔。你们既然是岁安的朋友,也跟着叫一声叔叔就行了。”
林槿:“……”
国师:“……”
林楠笑眯眯从袖中摸出两份见面礼,一手托着一份,眼神亮晶晶的盯着两人,俨然一副长辈送礼的姿态。
气氛瞬间诡异起来。
林槿心里破口大骂,银牙都快要咬碎。
可眼下情况不明,她权衡利弊,硬着头皮、压着屈辱,小声飞快吐出两个字:
“……叔叔。”
“哎!”
林楠应声响亮又干脆,十足长辈气派。
随即他转头,目光直直落在国师身上。
三双眼睛齐刷刷压过来。
国师浑身僵硬,头皮发麻,脑子一瞬间卡壳。
混乱的思绪根本来不及细想,几乎是下意识顺着氛围,低低吐出一句:“叔叔。”
“哎!好孩子。”
林楠笑得愈发慈爱,顺手将其中一份礼物递过去:“这是你的。”
国师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地震。
掌心的礼物瞬间烫得吓人。
卡顿的大脑终于重启,智商姗姗回归。
林楠凭什么让他叫叔叔?
他配吗?!
国师心底怒意翻涌,当场就想甩手把东西扔出去。
可念头一转,又硬生生忍住了。
林楠的出现更是完全不在预料之内,他也不知道林槿怎么想的,不能冲动毁了林槿布局已久的一切。
就这片刻的犹豫,就没人关注他了。
一旁的太子此刻满心愧疚,认真跟林槿讲他们的过错。
“犯错便该认错。阿槿,你跟我一同去果园主人家登门道歉吧。”
林楠在旁适时叮嘱:“记得万万不可暴露身份。若是仗着权贵身份压人,让人家不得不原谅,那便算不上诚心悔过。”
太子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半个时辰后。
太子与林槿木着一张脸,站在冬日的果园里,忍着果园主人嫌弃的目光,听着他讲解如何冬日开沟、刨冻土、挑粪埋底肥。
不远处,国师对上林槿的视线,心头一虚,飞快移开目光。
他心悦林槿,甚至愿意为了她付出性命。
可……陪着去果园挑粪、刨冻土、挖臭水沟?
这个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