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令仪在心中反复打磨说辞时,三皇子那边也收到了下人禀报——人醒了。
他带着满心疑惑,当即吩咐左右:“走,随本殿去见见这位莫名其妙假死脱身的郡主。”
只是等三皇子真的见到人,一个照面就发现了不对,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
他虽从未见过林令仪,可先前一心想要拉拢林楠,郡王府的情况也有所了解。
林楠与林令仪乃是龙凤双胎,郡王妃极疼这一双儿女,特意重金延请名师教导;再者宗室设有宗学女塾,宗室女自小浸习礼仪规矩,一言一行皆有章法。
可眼前这女子,规矩礼仪,生硬又笨拙,生疏得如同刚接触规矩的稚龄幼童。
三皇子稳稳落座,抬眼看向身前女子。
面前女子手足无措僵立半晌,慌慌张张趴伏在地,话都说得颠三倒四:“俺……民女……本、本郡主见过贵人!”
三皇子:“……???”
他一时竟无言以对,眯了眯眼,选择炸胡,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沉声厉喝:“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罪!”
面前女子浑身狠狠一颤,两行眼泪瞬间汹涌滚落,哭腔细碎:“贵人饶命!俺仇还没报,万万不能死啊!”
报仇?
要报什么仇?又是要找谁报仇?
三皇子脑子飞速推演……推演失败,全然理不清其中弯弯绕绕。
面上却半点不露分毫,端着威严冷声道:“把你的事从头至尾细细道来,半分都不准隐瞒。倘若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本殿可饶你一条性命。”
不过一句空头许诺,面前女子竟全然信了,当下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的全盘托出。
“民女老家是河西乡大柳树村的。”
“爹娘都健在,上头还有两个姐姐,底下一个幼弟,家境平平,但一家人倒也和和美美。”
她抽噎两声,继续往下说:“约莫一个多月两个月前,那日民女吃完晚饭照常睡觉。”
“等再睁开眼,一下就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就跟今天一样。”
“民女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慌乱间闹出不小动静,引来了不少人。”
“两个姑娘瞧见我,张口闭口都唤我郡主,还柔声询问我是不是身子不适。”
“民女家中往上数三代,连里长都没有,哪里敢冒充贵人,连忙同她们辩解,说她们认错人了。”
“那两个姑娘你看我我看你,愣了好一会儿,问我是不是做噩梦了。民女急得连连摇头,一口咬定俺绝非什么郡主。”
“几番争辩没有结果,有人取来铜镜递到我跟前。民女抬眼一望镜中人,当即眼前一黑,直直吓晕过去,那镜里的容貌,根本就不是俺自己!”
“什么?!”
三皇子惊得猛地站起身,声调都拔高几分,“你的意思是,你与真正的令仪郡主互换了身份容貌?”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活了这么多年,也听说过一些奇闻怪事,可从来没离的这么近过。
地上的女子连忙不停点头:“是真的,贵人!”
“民女也知晓这事听着太过荒唐,可确确实实落在了俺身上。俺若存心撒谎,何苦编造这种没人会信的离谱瞎话?”
三皇子紧锁眉头,心底疑虑重重,既没有全然相信,也没有直接驳斥,沉声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细细说来。”
女子继续道:“没过多久,府里主子现身,我这才知晓自己误入了郡王府。说起来,民女一家与郡王府早年还有一段渊源。”
没等三皇子问,她就主动说道:“十五年前,郡王妃外出途中意外早产,恰恰落脚在我们河西乡大柳树村,就在民女家中生下了龙凤胎世子与郡主。”
“家中长辈时常念叨,当年郡王妃心善,念在借屋生产的情分,临走时施舍了一大笔银两。”
“民女上头已有两个姐姐,俺刚出生时,奶奶嫌弃俺是女儿,执意要逼爹休妻,还要把刚出生的我溺死,好让父亲再娶新妇生儿子。”
“多亏郡王妃留下的银钱,母亲才保住我一条性命。没过多久,母亲又生下弟弟,家里日子才慢慢好转。”
说到此处,她重重叩首,语气满是感念:“郡王府于我有再造活命大恩,我心中感激万分,半点不敢欺瞒,只盼着真正的令仪郡主平安无事。”
“世子听闻我的身世,纵然此事离奇诡异,也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思,答应亲自前往民女家中查证,一来核对我的说辞,二来寻找很可能顶替了民女样貌的真郡主。”
话音陡然一顿,女子埋着头,汹涌的泪水砸在青砖地面,崩溃哭道:“可……可等世子归来,带给我的却是噩耗,我爹娘、姐姐还有年幼弟弟,全家上下,全都惨遭杀害,无一活口!呜呜……”
三皇子听得入了迷,身子微微前倾,迫不及待追问:“究竟是谁痛下杀手,灭了你满门?”
女子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刻骨恨意,一字一顿咬牙嘶吼:“是太子!”
“那高高在上的储君,骨子里根本是个罔顾人伦、心狠手辣的畜牲!”
她狠狠抹了把泪水,控诉之声满是悲愤:“他不知怎的看上了真正的令仪郡主,可郡主是他堂姑,血脉亲缘摆在那里,于礼于法全然不合。为了霸占郡主,他竟生出这般阴毒歹计!”
“他不光强行将真郡主掳入东宫,为了彻底封口,还狠心屠戮我全家老小!”
“原本民女也难逃一死,好在世子心底良善,清楚我从头到尾都是无辜受累,不愿让我平白丢掉性命。”
“他说自己连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都护不住,心中愧疚万分,无论如何都要保下我这条性命。”
“于是铤而走险瞒着太子,策划了一场病逝的假象,悄悄放我假死脱身,躲过太子的追杀。”
三皇子听得脑壳嗡嗡作响,定定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久久沉默无言。
移形换貌、太子为私念屠戮平民满门……
桩桩件件,太过离谱,太过玄奇,完全超脱了他对朝堂争斗的认知。
最让他费解的是——
究竟是谁,有这般玄奇的手段……哦……一个人浮现在脑海——国师!
国师府竟然是站队太子的吗?
可若是这一切都是她编造的谎言,那她费尽心机编出这么一个荒诞离奇的故事,图的是什么?
此事真假,并非无从查证。
一查东宫,是否真的藏着一个不见天日、被太子极力遮掩、严密护住的神秘女子;
二查河西乡大柳树村,是否真有一户人家满门惨死、悄无声息被人灭口。
而且面前女人种种的情绪太真切了,不像演的。
林令仪见他沉默不语,眉眼沉沉,迟迟没有半分表态,似乎生怕他不信自己的说辞,情急之下猛地抬头,语气急切又笃定:
“贵人若是不信!大可滴血认亲!”
“这逆天歹毒的诡谲术法,能篡改皮囊容貌、能改换身形外表,可骨血至亲、血脉本源,是无论如何都更改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