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周刊》的记者紧跟着问道:“全天下都知道你是‘喜剧之王’,拥有全好莱坞最丰富的面部表情。
但在这部电影里,你的笑声听起来像是在发癫!众所周知,你曾公开谈论过自己与抑郁症抗争的经历。
饰演这个极度压抑的角色,是否抽离了你自身的阴暗面?”
金开瑞沉默了两秒。
他轻轻耸了耸肩:
“人们总是天真地以为,喜剧演员是因为心中装满了阳光,才去逗乐别人的。”
“其实不是。很多时候,喜剧只是我们在面对无尽的绝望时,为了不让自己彻底疯掉,而被迫搭建的最后一道防御机制。”
他指了指背后的海报:“在这部电影里,你们不会看到那个熟悉的‘橡皮脸金开瑞’。我撕掉了所有的防护网。
亚瑟那种控制不住的病理性抽搐笑声,那根本不是快乐,那是一个人的灵魂在极度痛苦时,发出的生理性呕吐。”
“在拍摄的几个月里,我不需要去‘演’抑郁。我只需要把我过去四十年里,看着‘金开瑞’这个名字变成虚无符号时的孤独,愤怒和空洞,统统放出来。
这部电影几乎要了我的半条命……但我必须这么做。”
《好坞报道者》记者问:“你在狭窄的垃圾堆旁跳起了一段怪诞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舞蹈。从肢体语言的角度,你是如何设计的?”
金开瑞闻言,突然从椅背上弹起来,在台上现场示范了一个僵硬而扭曲的肩部动作,随后又坐回原位。
“在《变相怪杰》里,我的身体是橡胶做的,充满了弹性与活力。
但对于亚瑟,他的身体是一座即将塌方的废墟!”
“为了这个角色,我暴瘦了近四十多斤。长期饥饿,会让人产生一种‘发疯’的精神状态。
亚瑟营养不良,脊柱变形。我和舞蹈老师讨论过,亚瑟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渴望成为巨星的灵魂,但现实却给了他一具残破的躯壳。”
“所以,当他在地铁里杀了那三个精英后,他在浴室里的舞蹈,绝不等于在庆祝杀戮,而是释放。
那是他在几十年的生命中,第一次感受到‘存在感’。我的身体在那一刻没有在做喜剧动作,只是在演练一曲属于底层败者的挽歌。”
最后,当《扭腰时报》记者问及这部电影对当下的现实意义时。
金开瑞直指台下的媒体:
“如果是在十年前,大家只会把它当成一部普通的漫画电影。
但在经历了金融危机的2010年,最讽刺的地方就在这里!”
“当你走出这个影院,看看第五大道上的法拍屋,看看那些被裁撤的精神卫生诊所。
看看那些在华尔街高楼下搭帐篷的人,亚瑟·弗莱克根本就不在虚构的哥谭,他就走在我们今天的街头上!”
“社会最残酷的地方在于,当一个弱者需要帮助时,所有人都视而不见。
而当这个弱者终于忍无可忍,举起枪砸碎玻璃时,精英们却聚在一起假惺惺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暴力?’”
“亚瑟当然做错了事,他是个罪犯。但这部电影给2010年的美利坚敲响了警钟。
如果你继续剥夺底层的尊严,剥夺他们的药物,工作和希望,那么,你就是在亲手为这个社会制造小丑!”
这场新闻发布会,通过各大媒体迅速传遍了全美。
……
第二天,在一片争议中,《小丑》正式在北美各大院线全面公映。
以王轩如今在好莱坞的号召力,只要是打着“王轩导演”标签的电影,就不缺那些愿意无脑买单的死忠粉。
迈克就是其中之一。
今年刚好三十岁的迈克,不仅是王轩的骨灰级影迷,更是他那些英文神专的狂热歌迷。
从王轩进军好莱坞的第一部电影开始,只要有新片上映和是新专辑发布,他都会雷打不动地掏钱支持。
这次的《小丑》,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这次走进电影院的迈克,心境与以往大不相同。
就在一个月前,他还是曼哈顿某金融公司里一名光鲜亮丽的办公室白领,每天穿着西装,喝着星巴克,自认为是社会的中坚力量。
但这场次贷危机余波中,公司为了缩减开支,毫不留情地裁掉了一个部门,迈克不幸成为了那个被资本优化掉的“弃子”。
失去了稳定收入,布鲁克林区那高昂的房租,瞬间变成了一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大山。
银行的催款单,求职屡屡碰壁的挫败感,让他这一个月来都处于一种极度压抑和焦虑的状态。
但这并没有影响他买下《小丑》首映日的一张早场票。
对他来说,在这个糟糕的时期,看一场王轩的电影,或许是他逃避现实,寻找短暂精神慰藉的最后庇护所。
他买了杯可乐,坐在昏暗的放映厅里。
然而,随着电影大幕的拉开,迈克发现,这部电影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漫改爽片”“视觉奇观”。
反而像是一把捅向他内心深处的刀子。
大银幕上,亚瑟·弗莱克在街头卖力地举着广告牌,试图逗笑路人,却被一群混混无端抢走牌子并在小巷里暴打。
亚瑟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而路过的行人却冷漠地匆匆走开,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他一眼。
看到这一幕,迈克下意识地攥紧了可乐杯。
他想起了自己抱着纸箱离开公司时,那些昔日同事们躲闪,冷漠甚至带着几分窃喜的眼神。
当亚瑟去心理咨询室,面对那个明显心不在焉,敷衍了事的社工时,亚瑟绝望地说:“你根本没有在听我说话,对吧?你从来没有听过。”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迈克!
他想起了自己去领失业救济金时,面对的那些冷冰冰的窗口办事员。
想起了房东在电话里催租时那不耐烦的语气。
在这个冷酷的社会机器面前,他迈克,和亚瑟一样,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被无视的透明人。
电影继续推进,亚瑟的病态大笑,他在破旧公寓里照顾患病母亲的挣扎,他试图在单口喜剧舞台上获得认可却被全场嘲笑的窘境……
金开瑞那瘦骨嶙峋的身体里,仿佛爆发出了一种能够穿透屏幕的巨大痛苦。
那种痛苦并非歇斯底里的,是一种在泥潭里慢慢窒息的绝望。
迈克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他开始害怕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对亚瑟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甚至让他感到不适的共鸣!
“我不就是他吗?”迈克在喃喃自语,“只不过我还穿着得体的衣服,而他涂着小丑的油彩。
我们都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还活着,却被现实一次次踩在脚下摩擦。”
当电影进入高潮,亚瑟在脏乱的地铁车厢里,面对那三个穿着高档西装,对女性出言不逊的精英时,亚瑟拔出了枪。
“砰!砰!砰!” 枪声在影厅里回荡。
那一瞬间,迈克的心脏猛地一缩。
理智告诉他,杀人是错的,这绝对是反社会犯罪。
但是……
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里,迈克竟然感到了一种近乎扭曲的宣泄感!
他想起了那个为了保住自己奖金而把裁员名单推到他头上的部门主管。
想起了华尔街那些拿着纳税人救市资金却依然夜夜笙歌的金融巨鳄。
想起了这个社会对失败者的无情嘲弄。
亚瑟扣动扳机射杀的,不仅仅是三个人渣,更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精英阶层!
当亚瑟在逃离地铁站后,躲进那个肮脏的公共洗手间。
在昏黄的灯光下,随着大提琴的哀乐,跳起那段怪诞,扭曲却又充满解脱感的舞蹈时……
迈克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哭了。
不因觉得亚瑟可怜,而是他看到了一个被彻底唾弃的灵魂,在抛开所有的社会道德束缚后,竟然获得了一种病态却自由的“存在感”。
在这个冷漠的2010年,做一个安分守己的普通人,只能换来被遗忘和剥削。
而化身为小丑,却能让整个哥谭市为他颤抖。
两个小时的电影结束。
当亚瑟画着用鲜血染红的笑脸,站在警车引擎盖上,接受暴动人群如同神明般的欢呼时,大银幕陷入黑暗。
放映厅里亮起灯光。
没有欢呼,没有口哨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几声沉重的叹息。
迈克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这部电影没有给他带来任何逃避现实的慰藉,反而像一面镜子,残忍地照出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愤怒。
走出电影院,站在洛杉矶街头,看着远处依然灯火辉煌的摩天大楼。
迈克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他知道,王轩和金开瑞联手创造了一个怪物,一个足以让所有底层失意者产生共鸣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