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9、仲明辞职
暮色渐浓，天边的晚霞悄然笼罩下来。晓芬还没有归家，马媛与仲伟惦记着仲明的事，便早早回到仲明家。
此时的仲明正伏案忙碌，细心整理着白日从廷和齿轮厂带回的各类工作文件。一张张图纸、一份份资料铺在桌案上，斑驳的纸页间藏着岁月的痕迹。三人望着眼前的文件，思绪不由得飘回从前，想起了廷和齿轮厂刚刚筹建时的光景。那些日夜攻坚、并肩奋斗的峥嵘岁月，有奔波的辛劳，有攻坚的执着，更有一群人扎根车间、打拼事业的热忱，一幕幕画面历历在目，让人心中充满感慨。
就在三人沉浸在回忆之中时，院门被轻轻推开，晓芬和仲芳也回来了。
刚进门，晓芬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将厂里最新的情况告知众人：“仲明在厂里把永明朋友的牙打掉的事，现在已经传遍整个齿轮厂了。厂里的工友们心里都特别痛快，私底下都偷偷拍手称快，大家早就看不惯永明一伙人的所作所为了。唯独刘大军不一样，一整天都阴沉着脸，在车间里来回踱步转悠。只要看到有工友面露喜色，他就立刻厉声喝斥，说：‘别人挨了打，你们高兴什么！’”
听完晓芬的讲述，仲明无奈地摇了摇头，揉了揉自己的拳头，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我当时也是一时性急，情绪上来没忍住，压根没想着会一拳打掉他的牙，只能说他的牙实在太不结实了。说实话，到现在我的拳头还隐隐作痛呢。”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还有永明，那天他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回来，一听说我把他同伙的牙打了，当场就彻底疯了。指着我的鼻子当众大骂，还直接勒令我回家，不准我再踏入厂子半步，硬生生要把我赶出厂里。”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马媛却格外沉稳，稍作思索便为大家分析局势、谋划后路：“这件事表面看着是闯了祸、惹了风波，看似是坏事，实则是一件大好事。明天你尽管去找永明对峙，如果他依旧固执己见，执意要辞退你、赶你走，你就直接跟他说，走可以，但属于父亲留下的专利配方，你必须一并带走。从此以后，他永明再也无权使用这份专利配方生产2956型号齿轮。”
“要是他态度蛮横、寸步不让，依旧强硬逼你离开厂子，我就带你去找我父亲的老友肖律师，直接向法院起诉永明的分厂，通过法律维权，拿回我们应有的权益。”
马媛缓缓道出自己早已做好的准备：“上个月十五号，我就已经委托肖律师，向知识产权局提交了申请，准备对父亲的专利，还有伞齿轮专利进行无形资产评估。本月十五号，知识产权局就会审核完毕，给出是否受理申请的结果。肖律师说，只要没有特殊意外，申请一定会顺利受理。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精心筹备所有上报材料，就是早早就等着应对这一天。”
一旁的仲伟听完所有前因后果与周密计划，顿时神色振奋，当即开口力挺仲明：“大哥！你这一拳打得太解气了，硬生生打出了我们的骨气、打出了杨家的威风！既然永明容不下你，那正好，你干脆离开那边来我们这边！我们眼下正在推进4222号齿轮的研发生产，正缺你这样的得力能手！”
灯光落满客厅，晓芬端着一盘刚煮好的花生从厨房走了出来。花生带着温热的水汽，透着淡淡的五香清香。众人见状纷纷围坐拢来，随手捏起几颗花生剥着，闲适的闲谈声响起。
仲明指尖捏着一颗花生，转头看向身旁的马媛，语气温和的开口：“我听马媛的，明天一上班我就去找永明，当面问问他的想法。要是他铁了心要赶我走，那我就跟他们彻底摊牌。走人可以，但属于我们家族的专利，我必须带走。”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坚决的硬气：“倘若他们想耍赖霸占专利，我当即就递交辞职报告，绝不拖沓，之后直接走法律程序起诉他们，讨回属于我的东西。”
一家人正围着花生，低声讨论着这件棘手的事，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振东推门闯了进来，一眼看见满屋坐着的众人，也丝毫不见客气，自顾自搬来一把椅子，大大方方地落座。他微微喘了口气，没等众人开口询问，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话匣子，带来了最新消息。
“今晚永明又带着那群不三不四的朋友在餐厅聚餐，这回他们没喝白酒，就喝了几瓶啤酒。我悄悄听他们聊天，才知道之前被打的那个人还在住院，嘴巴肿得老高，连一口饭都没法吃。”
振东皱着眉，继续说道：“那几个跟着永明的混混，还吵着要找仲明算账，还好被永明当场拦住了。永明跟他们说，已经把仲明开除了，这事就算了结。可那群人还不罢休，嚷嚷着让永明罚仲明的钱。你们猜永明怎么说？他说仲明不差这点钱，伤者的医药费全部由厂里报销，只要能把仲明赶走，就算花点代价、吃点亏也值得。”
这番话落地，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马媛听完这番始末，瞬间理清了其中的利害，她语气肯定地说道：“照这么看，永明是铁了心要逼你离开。明天你必须去厂里一趟，主动去找他对质，探探他的底线，也逼他把话说清楚。”
众人聊了许久，这才想起马媛、仲伟和仲芳三人尚且空着肚子，晚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夜色渐深，众人不便再多逗留，简单寒暄几句后，便各自起身告辞，散去回家了。
清晨的工业厂区褪去了昨夜的沉寂，刚上班没多久，楼道里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片刻后，仲明推门而入，直接走到了永明的办公桌前。
正低头翻看报纸的永明闻声抬眼，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开口发问：“你昨天不是已经收拾东西走了，彻底离岗了吗？怎么今天又回来了？”
仲明站在桌前，目光坦然，声音平稳却带着坚定：“我人可以走，但属于我的东西，必须一并带走。”
这话让永明微微一愣，随手放下手中的报纸，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上，追问：“什么东西是你的？厂里所有资产，当初都一次性交割清楚了。”
仲明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永明，你这是明知故问。2956号齿轮的合金钢配方，是我父亲毕生研发的成果，是登记在册的个人专利。我父亲离世后，这份专利的合法继承权，理所应当归我所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永明的脸色骤然一变，语气陡然拔高几分，气急败坏的呵斥：“你简直胡说八道！当初你们家把整个厂子转手卖给我的时候，厂房、设备、技术、客源全部打包转让，白纸黑字签得清清楚楚！厂子都归我了，哪里还有什么东西是你私有的？你可别在这里耍赖扯皮！”
面对他的暴怒，仲明依旧神色平静，条理清晰地将事实一一摆明，字字清晰有力：“永明，当初的收购合同里，你花钱购入的，仅仅是厂区厂房、生产设备、库存物料这些有形资产。至于我父亲名下的个人专利、专属技术这些无形资产，合同里从未提及转让，你也从未支付过任何相关费用。”
他微微停顿，继续说道：“这段时间我留在厂里，是默许你无偿使用这份配方，算是给老厂子最后的情面。如今我决意离职，自然要收回属于我的专属权利，这份配方，我会一并带走，此后厂里再无使用权。”
说完，仲明抬手，将一早准备好的辞职信，轻轻放在办公桌面上。
不等恼怒的永明再说半个字，仲明不再多言，转身抬步，步履从容又决绝，径直走出了办公室，留下满心愠怒的永明。
告别分厂，仲明驱车驶入新厂厂区。停好车后，他走进财务办公室，找到了马媛。
办公室里，仲明在椅上坐下，将清晨在分厂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了马媛，语气平静，却将其中的纠葛与原委说得清晰透彻。
马媛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当即认真起来。她伸手拿起办公桌上新安装的座机电话，拨通了肖律师的事务所，打算约见对方，商议专利纠纷的处理办法。
电话很快接通，肖律师给出了明确的答复。他告知马媛，自己近日行程紧凑、事务繁忙，暂时无暇碰面，约定两天后的上午九点，在自己的办公室正式见面详谈。
挂断电话后，马媛转头看向身旁的仲明：“肖律师这两天没时间，我们约好了，后天上午九点见面商谈官司的事。”
话音稍顿，她看着仲明继续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来新厂这边上班吧。新厂厂长的位置我让出来给你，这个位置早晚本来就是你的。”
仲明闻言，立刻连忙摆手，面露恳切的推辞之意，语气十分坚决：“这可万万使不得。如今厂里各项事务都被毕厂长打理得井井有条、秩序井然，我若是贸然接手，反倒会打乱现有的节奏，搞得厂里一团混乱。我心里早已打定主意，若是真要接任厂长一职，只会接手永明厂的事务。我现在过来，只是临时搭把手帮忙而已。说到底，我日后终究是要回去接手父亲的产业的。”
马媛静静听着他的一番话，细细思索片刻，觉得仲明的考虑周全稳妥、句句在理，想了想后便点头认同。她稍作沉吟，转头和仲明商量：“既然这样，那你就去仲伟的研发小组吧。我让人在研发办公室里给你安置一张办公桌，你就在那边日常办公。这样一来，你的时间相对自由，既能参与研发工作，也能随时抽身参入官司的事情，两头都不耽误。”
安排就绪，马媛当即起身，带着仲明走到隔壁的研发办公室。仲伟正在专注绘制图纸，见两人进门，立刻抬眼看来。
马媛开门见山，对着仲伟说：“你大哥从今天起就在研发小组上班了，主要协助你们一同攻坚4222号齿轮的项目。稍后我让小丁去家具店拉一套办公桌椅过来，就安置在毕厂长办公桌的正对面。”
紧接着，她特意着重强调了仲明的任务：“除此之外，你大哥还有一项首要工作，就是处理和永明的官司纠纷，这件事是他目前的重中之重，一切优先以官司推进为准。”
消息传得很快，没一会儿功夫，听闻仲明正式来新厂入职的毕厂长，特意快步赶到了研发办公室。
一踏进办公室的门，毕厂长脸上立刻扬起热忱的笑意，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仲明的手，语气满是欣喜：“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你能来厂里帮忙，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今天晚上，我一定要兑现之前的承诺，好好设宴，请你吃一顿饭，为你接风！”
毕厂长离开后，马媛立刻安排仲伟，让他去找小丁办妥两件事。其一，前往家具店为仲明购置一套办公桌椅；其二，为食堂采购新鲜食材。今晚毕厂长特意设宴，为前来帮忙的仲明接风，食材采购的品类，需要提前征询食堂厨师的意见，结合宴席需求准备。
接到马媛的安排后，仲伟立刻动身找到小丁。小丁去到厨房，拿了厨师写好的食材清单。拿到菜单后，仲伟和小丁驾驶130货车直奔农贸市场，对照清单精心挑选，很快便配齐了所有食材。返程途中，他特意绕道家具店，为仲明选购了一套质感适中、款式大气的中档办公桌椅。
傍晚下班铃声响起，厂区的工人们陆续停下工作，三三两两结伴前往食堂就餐。半小时过后，毕厂长、仲明、仲伟、马媛、夏颖、吕工、小白以及钱师傅一行人，陆续走进食堂餐厅。
仲明见到吕工，主动上前握住他的手笑着问道：“我来厂区待了一下午，怎么一直没见到你？”
吕工连忙解释道：“近期车间一直在生产惰轮，锻打这道工序是整个生产环节的关键，容不得半点差错，我一直都在五号车间蹲点，监督质量与工艺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