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休斯敦,燥热的晚风稍稍敛去锋芒,奥拉朱旺训练营结束了连日紧绷的高强度特训,终于迎来短暂休息日。
球馆内的学员陆续散场,喧嚣褪去,只剩下器械归位的轻响。
陈一鸣擦干净脸上的汗,脱下湿透的训练球衣,露出精悍流畅的线条。这里的训练强度远超常人想象,整整一周的低位脚步、对抗打磨、实战纠错,让他整个人的竞技状态彻底沉淀下来,愈发趋近稳定成熟。
没人知道,此刻横跨半个美国的上空,一架私人飞机正从东海岸向西、再南下德州,稳稳奔赴休斯敦。
林韦德长期定居洛杉矶,处理帝华集团西岸全部核心产业事务。这一次,他特意从洛杉矶动身,先驱车前往弗吉尼亚大学,接上正在校内读书的侄女林慧慧,一路搭乘私人飞机辗转飞来休斯敦。
只为赶在周末,让两个孩子见上一面。
私人飞机稳稳落地休斯敦机场,一行人专车直达训练营配套的高端酒店。
顶层全景包厢内,氛围安静却自带阶级落差。
陈一鸣的父亲陈大鹏早已抵达酒店等候。他是辽宁队征战多年的老牌男篮老将,半辈子泡在赛场与汗水里,皮肤黝黑粗糙,穿着朴素的运动套装,言行举止都是赛场汉子的直爽坦荡,典型的粗粝实在性子,带着一身接地气的烟火气。
包厢主位坐着的林韦德,气场则完全是另一个维度。
作为林慧慧的亲大伯、执掌大型商业集团的掌舵人,他久居洛杉矶商圈顶层,一身沉稳高定西装,眉眼温和却疏离,笑容体面克制。他身上有着老牌资本家独有的特质:永远客气、永远从容、永远万事尽在掌控,看似平易近人,却自带无法逾越的层级壁垒。
见陈一鸣推门走进包厢,林韦德抬眸颔首,语气是长辈式的赞许与笃定:
“一鸣这段时间训练肉眼可见的优秀,在奥拉朱旺训练营稳步沉淀,心性和技术都越发成熟,是实打实的好苗子。”
陈大鹏立刻笑着接话,憨厚又懂得客套分寸:
“林总太抬举他了!这孩子能有今天,全靠您一路提携照拂。倒是慧慧这孩子,名校读书、温柔懂事、落落大方,实在是太优秀、太乖巧了。”
一番长辈间的寒暄客套,温和得体,恰到好处。
林慧慧坐在一旁,眉眼温顺,闻言抬眸看向陈大鹏,声音清甜软糯:
“陈叔叔,您什么时候到的休斯敦呀?”
陈大鹏摆摆手,笑得直白爽朗,毫无城府:
“我上午就到休斯敦了!特地过来陪着这小子训练几天,亲眼见见全美顶级的特训水准,也跟着长长见识。”
“第一次和陈先生见面,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希望能够多体谅。”
陈大鹏一听,赶紧附和说到:
“林总看您说的,我这给您添多大麻烦了,正常我都应该请您的。”
林韦德闻言只是笑了笑,抬手示意服务生上菜,从容掌控着整场饭局的节奏与氛围。
精致菜品陆续摆满餐桌,席间气氛松弛下来,林韦德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带着早已敲定一切的资本权重,缓缓开口:
“我近期打算在国内落地一个全新的高端体育品牌项目,主攻职业篮球市场。一鸣,你只管安心好好打磨技术、稳住竞技状态,未来你就是我们这个新品牌的第一位核心代言人。”
顶级资源摆在眼前,是无数年轻球员穷尽毕生都难以触碰的机遇。
陈一鸣腰背挺直,眼神郑重,语气诚恳坚定:
“谢谢大伯栽培,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和所有人的期待。”
话音落下,他动作自然又温柔,拿起公筷不停给身侧的林慧慧夹菜,满眼偏爱,体贴至极。
陈大鹏看在眼里,顺势乐呵呵附和,带着几分讨好拉近关系:
“对对对!男孩子谈恋爱,就该这样!对媳妇就得体贴周到、上心照顾!”
这句话直白质朴,带着老球场汉子的粗粝直白。
话音刚落,包厢空气微妙凝滞半秒。
陈大鹏余光瞥见林韦德脸上掠过一抹极淡、极克制的笑容。那笑意没有不满,没有责备,只是上位长辈看着晚辈莽撞直白、小儿情态的从容疏离,是资本家俯瞰烟火人间的淡淡包容。
陈大鹏瞬间意识到自己说话太直白粗莽,不合高端饭局的分寸,当即尴尬地挠了挠头,讪讪笑了两声,不再多言。
林韦德从容开口,轻松化开凝滞气氛,语气温和有度:
“陈先生不必拘谨。都是年轻人,私下相处随性亲昵一点很正常,都是早晚的事。”
陈一鸣连忙端正姿态,略显局促地解释:
“没有的大伯,我一直都正经叫她慧慧,从来不敢乱开玩笑、胡乱失礼。”
林慧慧被说得脸颊泛红,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羞涩,微微低头,声音细柔腼腆:
“我们……我们平时就只是互相叫名字,没有那么亲昵、那么直接的称呼。”
少女温顺羞怯的模样,安静又动人,眉眼间尽是名校女孩干净温柔的气质。
片刻温情过后,林韦德转入正事,目光落向陈大鹏,语气正式沉稳:
“陈先生,您现在身体状态怎么样?跟着这边年轻学员的训练节奏,还能适应吗?”
陈大鹏当即叹了口气,话语直白真实,毫无修饰:
“哎呀别提了!我这岁数,甚至比这边不少助教年纪都大,体能根本没法跟这帮年轻小孩比。但该说不说,人家这训练水平、体系细节,确实比国内高出一大截,太专业了!”
林韦德微微点头,话锋一转,直击核心布局:
“我说的不是日常训练适应。我是想问,您和一鸣下赛季父子同台竞技的计划,目前有没有难以解决的难处?有任何问题,现在可以直接提出来,我们立刻研究、提前解决。”
陈大鹏收敛笑意,认真思忖片刻,眼底带着老球员真切的顾虑:
“难处倒是真没有,我身体扛得住,竞技状态也能稳住。但硬要说担心的……还是一鸣的cbA选秀顺位,我怕孩子努力一场,最后差了点机缘。”
听到这话,林韦德缓缓勾起唇角,笑容淡漠又绝对自信,尽显资本掌控一切的底气:
“这点你们完全不用操心。一鸣的状元顺位,是必然的结果。很多圈层内部的布局与运作,不在你们的认知范围之内,你们只管踏实训练,无需多虑。”
陈大鹏瞬间豁然开朗,挠着头憨厚尴尬地笑起来:
“哦哦!我懂了,原来是可以运作的!那我们爷俩就安心训练,下赛季好好打,照着路子走,争取拿下总冠军!”
林韦德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定局:
“总冠军也一样,必然稳稳拿下。”
他目光平静,缓缓道出早已铺好的全盘棋局:
“你们只需要保持健康、稳定刷好个人数据即可。下赛季球队会在外援配置、轮换阵容上全面补强,给你们父子配齐最适配的夺冠帮手。只要不出现伤病意外,所有结果,都完全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这一刻,陈大鹏静静看着林韦德眼底那抹淡漠冰冷的掌控笑意,心底第一次彻彻底底体会到资本的绝对力量。
他彻底看懂了。
外界追捧、人人称颂的“篮坛父子同台、逐梦赛场的热血传奇”,从来都不属于他和儿子。
这从来不是一场圆梦,只是顶层资本精心策划的一场商业博弈、一场流量盛宴。他们父子二人,不过是棋盘上早已被规划好的两枚棋子。
但心底深处,他又生出一丝难得的庆幸。
万幸,林慧慧从不是这场商业布局的筹码、不是家族交易的牺牲品。
两个孩子的心动是真的,彼此的偏爱与喜欢是纯粹干净的。
在这场冰冷精密的资本棋局里,这份少年少女的真心,便是唯一的暖意。
整场饭局体面落幕,暗流尽数藏于心底。
走出酒店包厢,走廊晚风微凉,吹散了席间的拘谨。
陈一鸣停下脚步,看向身侧安静温柔的林慧慧,轻声问道:
“你好不容易从学校过来一次,打算在休斯敦待几天?我陪你到处转转。”
林慧慧轻轻垂下头,眉眼间藏着藏不住的失落,声音软软轻轻:
“我今晚就要走了。”
“今晚?”
陈一鸣满脸错愕,立刻转头看向走来的林韦德,语气带着不解,“大伯,你们这么急吗?好不容易过来一趟。”
林韦德神色理智克制,语气通透,带着成年人的规则与分寸:
“你们各自有各自的正事。你要专心冲击特训、备战选秀,她在弗吉尼亚大学还有学业要完成。不能凭着一时任性,耽误彼此的前程。都不是小孩子了,该懂取舍。”
他稍稍放缓语气,特意留给两人独处时光:
“我稍后在休斯敦有一场重要的商务聚会,会晚点动身。你们两个趁着空闲,在酒店附近走走逛逛吧,稍后我再来接慧慧返程。”
陈一鸣纵使满心不舍,也只能点头应下。
他带着林慧慧走出酒店大楼,踏入休斯敦傍晚的街头。
周末的德州城市晚风温柔舒缓,街道开阔干净,车流稀疏,褪去了白日的燥热与喧嚣,多了几分松弛的烟火气。
陈一鸣走在林慧慧身侧,目光一次次落向她乖巧温顺的侧脸。
林慧慧永远是这样,明媚干净、温柔懂事,出身优渥、名校在读,性格朝气蓬勃,眼底永远是纯粹光亮的模样,让人看着就心安踏实。
走着走着,陈一鸣心底不自觉生出对比。
他想起了姚菁箐。
记忆里的那个女孩,幼时张扬霸道、棱角锋利,历经生活磋磨后,常年一身阴霾,眼底尽是化不开的凄冷与脆弱,阴郁、沉重、满身风霜,让人怜悯,却也让人压抑。
一个朝气蓬勃、向阳而生,一个凄冷沉郁、满身疮痍。
陈一鸣心底愈发笃定。
温柔安稳、明媚纯粹的林慧慧,才是真正适配自己、能陪他奔赴长远未来的真命天女。
而姚菁箐,终究只是他年少懵懂、情窦初开时的一段陈旧记忆,是青春里翻篇而过的执念,再也不属于他的现在与未来。
前路已定,心意已定。
他的选择,从来都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