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山把眼镜戴上，走到主控台旁边：
“他们比我们急，虫族和机械族那边从头到尾似乎都在扯皮，
但都是做样子罢了，加上玄寂在中间搭桥，他也不想这场会谈谈崩，
所以，两族想扯皮没什么机会，给个台阶就下。”
沈渊把光幕上的星图缩小，露出整片宇宙的轮廓，
那片被划给议会的区域占了四成，覆盖了小半个已知宇宙：
“那些边界线一划，以后出兵的借口就没了。
协议签完之后，四方的部队都会退到线后面，至少在表面上谁都不会先动。”
苏明山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袋里：
“那真正有用的是协议签完之后那段平静期。”
沈渊把手从光幕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
“对，一段硬性约束的缓冲，协议签了之后，
谁先越界谁就要面对另外三方的联合制裁。
短时间内，没有哪一方想承担这个风险。”
苏明山沉默了一会儿：
“虫族和机械族那边，也需要这段缓冲，
它们的兵力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沈渊嗯了一声：“所以它们答应得那么快。”
苏明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双手撑在膝盖上。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会谈中间玄寂提了一件事，叫纪元重启。
他说宇宙的资源消耗到一定程度之后，
会整体坍缩回奇点，然后重新膨胀成一个新宇宙。
所有文明都会在坍缩的过程中消亡，就连九级文明也不例外。”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沈渊：
“还说了联盟的九席就是经历过多个纪元活下来的九级文明，
靠的是某种特殊手段才在坍缩过程中保住了根基，具体手段他没有细说。
小沈，你知道纪元重启的事吗？”
沈渊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光幕上的星图又缩小了一圈，
露出更大范围的宇宙轮廓，那些边界线在最外层绕了一圈，
把议会划到的区域和其他三方的区域隔开。
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纪元重启确实存在，宇宙坍缩回奇点再重新膨胀，
这是宇宙底层最根本的一条规则。”
苏明山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那你之前为什么没有提过？”
“因为信息太少。”
沈渊把手从扶手上放下来，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看向苏明山。
“我知道纪元重启的存在，但联盟九席具体是通过什么手段活下来的，
那些手段是否还可以复制，我却是完全不清楚。
今天玄寂在会谈上说的那些，正好补齐了我不知道的部分。”
苏明山看着他：“所以你一直在等他们开口提这件事？”
沈渊又靠回椅背：“纪元重启不是谁都能聊的话题。
如果我自己主动去问，它们反而不会说。
让它们在会谈桌上自己提出来，讲的才是真话，
这样，我才能从因果中知晓一些相关的未来。
玄寂今天说的特殊手段，就是纪元重启时，
宇宙边缘会诞生一个极其特殊的滞后坍缩空间。
届时，九个文明会将他们的根基将尽数封存其中，静候宇宙重启。
重启的瞬间，这空间便会湮灭，因此他们必须在同一刻即刻归来，否则也会消亡。
另外，这个特殊的坍缩空间并不大，恰好容得下这九个文明的全部火种。
因此，在宇宙重启之际，也是九级文明大战之时。”
苏明山沉默了一会儿，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问：
“那纪元重启的周期大概有多长？
玄寂说可能一亿年也可能几千亿年，他也没有给一个准数。”
沈渊说：“时间的确是不固定的，主要看宇宙的资源消耗的速度。
消耗得快就来得早，消耗得慢就来得晚。
现在这个纪元，四方打了这么多年，消耗已经在加速了。”
苏明山把这句话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光幕上那片已经被划好的边界线，看了很久才问了一句：
“那我们议会有办法逃过去吗？”
“不知道。”沈渊说。
“能跨越纪元存活的手段，在目前的信息里只有一种，
就是像联盟九席那样，在坍缩过程中进入那片特殊区域里，
但那是要大战一番才能争取到，至于机械族与虫族，我这边暂时也不知道。
我需要更多数据才能判断有没有其他路径。”
苏明山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已经看了很多年的星空。
那些光点还是和往常一样亮着，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但刚才那些话让他看那些光点的时候总觉得多了一层什么东西。
沈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协议签完之后，会有一段安静的时期，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
苏明山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拿这段安静期做什么？”
沈渊的右手插在实验服口袋里，
左手垂在身侧，他的目光还落在窗外：
“先把边界线以内的区域全部消化掉，
把纳米虫群和子体的规模再往上推几轮。
纪元重启的事后面再研究吧，反正离我们还很远，
你不用担心，八级科技往上走的路也要继续走，每一样都需要时间。
协议正好给了我们这段时间。”
苏明山听完之后没有接话，
沈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几秒，然后偏过头看了苏明山一眼：
“第一次坐在那种桌子上，对面是三个九级势力的代表，你什么感觉？”
苏明山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从窗边转过身来，靠着窗沿想了一下：
“坐下去的时候没觉得什么，谈着谈着就开始出汗了。
湮说话的时候，它的光雾在桌面上飘着，
我总觉得它在看我，但我看不清它的脸在哪里。
玄寂坐在主位上的时候，那种压迫感一直压在我旁边，
幸好有星海帮我挡住，不然，我连话都说不出来，
就这样，中间有好几次说话之前都要停一下，让自己先想清楚再开口。”
他说完之后自己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