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嗯”了一声,她的目光还落在那些流动的星云上:
“他还没出来。”
星海说:“才打通了五十多层,还有四十多层。”
苏瑶没有再问,只要安全就好,
她站在那里,听着头顶那棵银白色巨树的叶片在风里碰撞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又过了一会儿才转身沿着廊道往回走。
她在廊道上走了很长一段路,
两侧的墙壁上嵌着那些从中子星表面采集的结晶碎片,
在廊道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深浅不一的蓝色光斑,
随着她脚步的移动,那些光斑的位置也在缓慢变化着,
像一层正在流动的底纹。
议会人员搬进新总部是在完工之后的那一年陆续进行的。
苏振国是第一批过来的,他先在主楼大厅里站了一会儿,
抬头看了看悬在大厅正上方那块从红巨星内部提取的核心样本,
那颗核心样本被封在透明的能量壳里,
颜色介于橙红和暗红之间,在缓慢地跳动着,投下一层温暖而持续的光。
他又沿着走廊走了一圈,看到走廊两侧墙壁上嵌着的奇珍碎片,
看到了那些从不同星域运来的奇珍天体,
在建筑群上方的夜空中交织成的光幕,
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苏明山搬过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把会议中心的座位重新排列了一遍,
让每个附属文明代表的位置都能看到正前方的全息投影,
同时又不会因为座位太密集而产生压迫感。
他花了三天时间调整那些座位的间距和角度,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把这件事从备忘录上划掉。
他在某天傍晚走到总部大楼广场边缘,
看了一眼远处那颗正在缓慢旋转的致密星体,
边缘闪过一道极细的亮光,在暗色的星空中停了一瞬才消失。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没有多说什么。
那些附属文明陆续收到了议会总部已经启用的正式通报,
驻留在周边区域的使团开始陆续抵达,
在主楼外围的接待区里被指引到各自的休息区。
有的文明代表在穿过廊道的时候,
会停下来看一会儿墙上那些嵌着的奇珍碎片,
有的会在广场边缘站一阵,看着远处那些交织的星光和星云。
没有人催促举行典礼的事,因为他们不知道会长还在闭关,
只当是议会没有大操大办的打算。
那些奇珍天体和星空异景在那片横跨几十光年的陆地上各自运转着。
那片陆地上还保留着一大片尚未被开发过的旷野区域。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稀疏的浅色植被,
根系在纳米虫群压实的地层里扎得很深。
在那片旷野的深处,偶尔能看到星海留下的纳米虫群在巡查,
那些银灰色的流体贴着地面缓慢流动,
像一层被月光照亮的薄雾,在黑暗中泛着暗淡的光。
而沈渊在幻境里,正在经历他的第五十三个世界。
他从第一个世界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知道外面的事,也不知道自己拥有高智力,
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世界里,
他只知道一些最基础的东西,自己的名字,
还有一些朦胧的、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记忆。
那些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模糊,不真切,
但偶尔会有一两道影子从玻璃后面闪过,
让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忘了。
他在那些世界里生活、奔波、挣扎。
有的世界是科技侧,他在里面当过底层的研究员,也做过流浪的赏金猎人;
有的世界是能量侧,他在那里历练,被人追杀过,也站在过某个势力的顶峰;
有的世界是修炼侧,他进过宗门,做过杂役,
也曾在某座高山的洞府里独自打坐了很长一段时间。
每一个世界的经历都是完整的,
他在里面成长、历练,遭遇诸多算计与不甘才死去,
然后又在另一个世界里醒过来,
换一副身体,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如同带着记忆无限轮回一样。
那些轮回世界的跨度很大,有的只活了几个月,有的活了十几年。
他在那些世界里经历的每一件事都让他积攒了很多不满与遗憾,
那些东西起初只是一点淡淡的闷气,
像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太疼,但能感觉到。
后来那些闷气越来越浓,越来越沉,在那些世界的结尾部分,
当他站在某座城市的废墟里,或者坐在某棵枯死的树下,
或者在某个无人的山巅看着云层翻滚时,
那股沉甸甸的东西就会从身体深处翻上来,
像一口被压了很久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那时候他就能看到前方亮起一道裂缝,
只要迈过去,就能进入一个新的世界。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着,
但自己现在无力反抗,只能暂时顺着往前走,
不过,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正在积累什么,
每经过一层,自己体内就多了一些未知的负面东西。
那些东西混在他的记忆和感知里,
像一层一层叠上去的颜料,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重。
他知道或许这就是那个幕后黑手想要的,
特别是在遭遇背叛和屈辱时,那感觉最明显!
难道对方是那种西方恶魔?想要收集他心中的负面情绪?
如果是这样,那么自己怎么对付这个恶魔?
看来自己有必要开始收集一些对付恶魔的东西了。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些积累的东西正在和他的精神能量缓慢融合,
形成一个越来越完整的、越来越厚实的根基。
第五十三个世界里,他正站在一座废弃的观测塔顶端,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他衣服贴紧后背。
远处的城市在暮色中亮起灯,和前面那些世界的城市不太一样,
但那种灯光落在地面上的方式,总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等风停下来,
他才转身走下观测塔的台阶,沿着一条被踩实的土路往城市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