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扑面而来。
秦磊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瞳孔花了整整三秒钟才适应那种令人窒息的明亮。
云顶天宫。
这三个字在下水道流传已久，那是所有废弃区生物口中的，是他们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
此刻，当秦磊真正站在这里，他才意识到——那些传说，太保守了。
眼前是一座倒悬的城市。
无数晶莹剔透的尖塔从上方垂落，如同巨大的冰锥，每一座塔尖都悬挂着一颗脉动的光球，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辉光。城市的主体结构由一种类似液态金属的物质构成，在光芒的照耀下呈现出梦幻般的七彩流纹。
街道是透明的。
秦磊低头，能看到脚下那无底的深渊，以及深渊中无数被压缩成光点的下层世界——包括他们刚刚杀出来的第九区。
这就是……永恒之城？叶凡的声音有些发颤，他那双总是滴溜溜转的贼眼此刻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心。冷月冷冷地说。
她的话让叶凡一愣：恶心？这不是挺漂亮的吗？
你闻不到吗？冷月微微抬起头，那双被黑布遮住的眼睛却仿佛能看穿一切，空气里有血腥味。不是普通的血，是骨髓被研磨成粉末后的味道。这些光球，这些晶体……都是用活人炼成的。
叶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秦磊没有说话。他站在电梯出口，黑色的风衣在没有风的空间里诡异地飘动。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美轮美奂的建筑，死死地盯着最远处、最高处的那座——一座完全由纯白色物质构成的金字塔。
那里，就是亚当的王座。
老板，这地方的能量浓度高得离谱。老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明显的紧张，而且我检测到了至少三十七个高维锁定信号——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
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秦磊转头看去，只见十几个身穿银白色制服的士兵正从各个街道涌出。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是两个闪烁着代码的空洞，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气息。
入侵者已确认。为首的士兵开口，声音像是合成器输出的电流音，检测到四个非法生命体。编号：数据丢失。身份：未授权。存在权限：无。
建议：即刻格式化。
格式化程序启动倒计时：十……九……八……
等等！叶凡猛地冲上前，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下注凭证，我们是合法公民！我们有熵值！很多熵值！足够买下你们这帮铁皮罐头一百遍的熵值！
士兵们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检测中……账户信息……异常。
发现一笔待结算交易。金额：十亿熵值。状态：未到账。
结论：目标为潜在资产。暂停格式化程序。启动贵宾通道协议。
叶凡长出一口气，得意洋洋地转头看向秦磊：看到没？这就是钱的力量！钞能力！在哪儿都好使！
然而，秦磊的脸色却更加阴沉了。
因为他注意到，那些士兵虽然停止了格式化，但包围圈不仅没有散开，反而收得更紧了。
贵宾通道协议。为首的士兵再次开口，这次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微妙的戏谑，鉴于目标存在高价值潜力，现提供两个选项：A，立即支付入城税——十万熵值/人。b，前往新人试炼场，完成指定任务后获得临时居住权。
十万一个人？叶凡差点跳起来，你们这是抢钱啊！
这是规则。士兵的声音毫无波动，规则不接受讨价还价。倒计时开始：十……九……
等等！秦磊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静下来的力量。
你说的新人试炼场，是什么？
士兵歪了歪头，仿佛在检索数据库：新人试炼场，位于第十三区边缘。任务内容：清理指定数量的回收目标。完成任务可获得临时居住权，以及……微薄的熵值报酬。
回收目标？秦磊眯起眼睛。
俗称：。士兵淡淡地解释道，由失去价值的生命体组成。包括但不限于：无法支付熵值的破产者、实验失败的改造体、以及……来自下层世界的偷渡客。
秦磊的拳头猛地攥紧。
他明白了。
所谓的新人试炼，就是让新来者去屠杀那些同样是受害者的可怜人。用血来换取在这座生存的资格。
有意思。秦磊松开拳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选b。
秦磊？冷月微微皱眉。
既然他们想看戏，那我们就演给他们看。秦磊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烧着灼人的火焰，只不过，这场戏的结局，得由我们来写。
他抬起头，看着那座倒悬的金字塔，一字一顿地说道：告诉你的主人，秦磊来了。
不是来朝拜的。
是来讨债的。
……
与此同时。
在金字塔的最顶层，一个巨大的全息屏幕上，秦磊那张充满杀意的脸被放大了无数倍。
亚当坐在纯白色的王座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他的容貌与秦磊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圣洁、冷漠、仿佛俯瞰众生的神明。
有意思。亚当轻声说道，我还以为他会选择逃跑。
主人，要不要直接抹杀？旁边一个身穿黑袍的影子躬身问道。
亚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与秦磊极为相似的笑容，让他挣扎一下，会更有趣。毕竟……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那片璀璨的光之城市。
一个备份，总要在被格式化之前，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顺便，把也唤醒吧。
亚当的目光穿过层层建筑，落在了某个隐秘的方向——那里是云顶监狱的所在，编号S-003的牢房。
让母子团聚，也是一种……仁慈。
……
云顶天宫，第十三区边缘。
一个巨大的、被废墟和黑雾笼罩的区域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里和刚才看到的简直是两个世界。建筑崩塌、街道龟裂、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绝望的气息。而在那些废墟之间，无数双眼睛正从黑暗中窥视着这几个新来者。
这就是试炼场？苏烟皱起眉头，她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扭曲的生命波动，这里的生物……都不正常。
当然不正常。秦磊冷笑一声，这里是永恒之城的垃圾场。那些被榨干了价值的人，就被丢到这里，等待被。
话音未落。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废墟中冲出，带着一股刺鼻的腐臭，直扑向队伍中最矮小的秦天。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怪物。它曾经可能是人类，但现在只剩下扭曲的骨骼和疯狂的眼神。它的双臂已经变异成了锯齿状的骨刃，上面还挂着之前猎物的血肉。
饿……好饿……给我吃！怪物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骨刃朝着秦天的脑袋劈去。
秦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噗嗤。
那只骨刃在距离秦天面门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因为秦天的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它。
下一秒，秦天张开嘴。
咔嚓！
那只骨刃连同整条手臂，直接被咬成了碎片，在秦天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味道一般。秦天皱了皱眉，把剩下的半截手臂吐到地上，比那个半神差远了。
那个三米高的怪物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肩膀，愣了整整两秒钟，然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鬼！有鬼啊！
它转身就想逃。
但一道黑色的影子比它更快。
秦磊的黑刀划过一道弧线，怪物的头颅飞上了天空。
第一个。秦磊甩了甩刀上的污血，抬头看着那些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还有谁？
黑暗中，那些眼睛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低沉的咆哮声——那是更多、更强的怪物正在聚集。
而在试炼场的上空，一架隐形的观察无人机正在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并将画面传回那座金字塔。
画面中，秦磊的眼睛直视着镜头。
仿佛他早就知道这一切都在被监视。
仿佛他在说：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