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城的议事殿中，九张大椅沿长桌排开，每一张椅背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这是混沌神盟建立后新设的“诸帝座”，只有踏足大帝境者方可落座。可今日坐在殿中的远不止九人。敖洄、苏蝉、凌无尘、南宫烬、炎舞、季无常、阿菁、阿里、白璃、刑天、刑地、金翼、古尘、镇海神王、澜月，还有刚刚重塑肉身的羲皇与凌战天。徐天青仍坐于主位之侧，徐寒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十二羲皇城器灵昨夜交给他的一卷混沌星图。那星图不是任何已知的纸张或兽皮，而是一整片以混沌本源凝成的光幕，其上星河流转，远比帝灵大陆的六色星空更复杂千百倍。
“十二羲皇城已经苏醒。”徐寒开口，将星图展开到最大。殿中顿时被一片流动的星辉映亮。无数光点如尘，无数旋臂如河，有的明亮如昼，有的暗如深渊。而在星图最中心，有一片被灰白色光雾笼罩的区域。那片区域被标注为“混沌海”。它不在诸天万界之中。星图在帝灵大陆的边缘处断开，断口外是一片更加浩瀚的空白，而混沌海，就悬在那片空白的极深处，像一颗被包裹在重重迷雾中的心脏。帝灵大陆已是诸天万界最高位面，可混沌海还要更远。
“羲皇前辈，你来说。”徐寒看向身侧。羲皇起身，淡金色的神袍无风自动。他比谁都熟悉这条路，也比谁都清楚路的尽头是什么。
他走到星图前，抬手指向那团灰白色的光雾，沉声道：“混沌海不在诸天万界之内。它是另一片宇宙，是混沌本源真正诞生与奔流之地。万界之初，一切法则都从那里来。禅族故土，也就在混沌海深处。我们平时所说的混沌海，只是外海；而真神界最深处，还留着一条通往内海的古路。那条路早已被九大真神势力与邪神封印堵死了。”众人听得屏息凝神。
羲皇继续道：“要入混沌海，光靠修为不够。得有舟，得有引。舟，是十二羲皇城。它本就是混沌海古民所铸，后来被老夫所得。此城可渡混沌，不惧虚空，不惧邪神之力。引，则是混沌钟。混沌钟乃混沌海之心所化，只有它能为十二羲皇城在混沌中定住方向。舟与引齐备，方可起航。”他说到这里，看向徐寒：“老夫当年被暗算后，十二羲皇城与混沌钟一同失落。如今天命重聚，说明混沌海中的某些存在也在等我们回去。”
“既然如此，还等什么？”敖洄第一个坐不住，龙尾把椅子拍得啪啪响，“直接杀上真神界，再入混沌海，把邪神老巢端了！”炎舞也道：“邪神分身虽灭，核心还在真神界。拖得越久，它渗透越深。打吧。”凌战天最直接：“少主，我愿为先锋。”
殿中一时群情激荡。可徐寒没有立刻拍板。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夏禹和古尘，道：“此去真神界，不是去去就回。十二羲皇城能载多少人，器灵已说了——最多九人，且以十二城之力，往返一次至少数年。真神界与下界之间的位面壁障也会将通信断断续续截断。混沌神盟不能没人看着。”夏禹听到这里，缓缓起身，环顾众人，最后朝徐寒一抱拳：“老夫留下。混沌城和神灵大陆需要人镇守。天道盟虽灭，诸天旧部仍在，总得有人压着。这里交给老夫，你们放手去。”
古尘也起身道：“老朽修为不及诸位，去了也帮不上大忙。不如留在城中，替盟主看好家。联盟运转、诸天卫调度、英灵殿香火，总要有人管。老朽与夏禹前辈一并留守。”金翼原本想请战，听到这里，到底还是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他上前一步，沉声道：“那我也不去了。混沌卫是我带的，敌人若来，城得有人守。”徐寒看着他，点了点头。镇海神王亦道：“老夫也留下，看护无涯海。那里万年来多灾多难，不能再出乱子。”
徐寒重新看向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九人名额，他其实早已拟好。此去真神界，需以九位大帝为核心，其余人若未至大帝，去了反而是负累。
敖洄、苏蝉、凌无尘、南宫烬、炎舞、季无常、阿菁、阿里、白璃，再加上徐寒自己，共十人。
除了羲皇与凌战天名额只有九个，还需再减。
他沉吟片刻，道：“两位前辈要留守，金翼也留下。再留下刑天、刑地，你们二人刚收拢完魔族旧部，如今应带着他们将魔族重新安定下来，等诸天卫重整。”刑天一听就急了：“主上，我们兄弟……”徐寒抬手止住他：“此去真神界，魔族需要有人扛旗。你们若不在，魔族便是一盘散沙。我离开前，会传你们混沌魔帝体的后续法门，再留一道帝神之光，助你们稳固修为。待你们将魔族与诸天卫合练成形，就是大功一件。”刑天张了张嘴，最终重重一点头：“行。我听主上的。”刑地依旧沉默，只抱拳一礼。
剩下的十人中，徐寒叫出了凌无尘。他走到凌无尘面前，取出一枚灰白色的剑令，那是他用混沌钟与无生剑意合炼而成。凌无尘微微一怔，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目光微沉。“剑神谷需要新的谷主。父亲已在闭关，我离开后，剑神谷与剑域总得有人看着。凌兄，你的混沌剑帝域最适合镇守此地。我不是不让去，而是暂时留你一步。等我摸清真神界的路，你们第二批人再上。”凌无尘沉默了很久，终于伸手接过剑令，低声道：“好。若前面有变，我会第一个出剑。”徐寒点头。
九人就此定下：徐寒、徐天青、敖洄、苏蝉、南宫烬、炎舞、季无常、阿菁、阿里、白璃。
多了徐天青，徐寒便从自己的计划中拿掉了自己，算作临时补入。总之，两月之后，以十二羲皇城为舟，混沌钟为引，飞渡真神界。
殿中众人或忧或喜，却无一人退缩。
这一走，便又是一场不知归期的征途。可他们早已习惯了。
从下界到神灵，从神灵到帝灵，再到即将踏足的真神界。
路还长，可人还在。徐寒收了星图，忽然道：“明日开始，九人入十二羲皇城合练。这城不是一两天能驾驭的。我们要在两个月内，把它变成我们新的家。”众人轰然应诺。敖洄又补了一句：“记得多搬点酒上去！”满殿大笑。
夜色已深，长风从城外吹来，带着混沌海方向特有的咸腥与凛冽。
天边那颗暗红色的星辰又暗了几分，像一颗在沉沉夜里缓缓闭合的眼睛。可徐寒知道，它没有消失。
它只是暂时闭眼。
而他们，要趁它醒来之前，先一步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