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疑问从入塔前便积压至今,越是细想,他越觉得诡异莫名。
他很清楚,夜奎绝对不会无的放矢,那位老家伙必然真实存在,且和自己、和玉衡真人,有着极深的渊源,甚至是此前厮杀中被自己忽略的关键存在……
幽暗深邃的罪恶之塔内层通道,漆黑如墨,终年不见天日。
整片空间被万古沉淀的阴冷煞气牢牢封锁,连气流流动都变得滞涩沉重,压抑的氛围如同万斤黑铁压在心头,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冰凉。
夜奎高大的身影大半融进两侧塔壁的阴影之中,在这片隔绝一切光源的幽暗里,只剩下一道模糊深邃的轮廓。
听见姜风依旧萦绕心头的疑惑,他前行的脚步骤然轻轻一顿,缓缓侧过头,那颗独目在漆黑环境里亮起一缕淡淡的幽光……
眼神里透着一股极致的错愕与无语,仿佛完全不敢相信两人竟然遗忘了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啊?你们连他都忘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随即嘴角肆意勾起,满是幸灾乐祸的戏谑笑意,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看好戏的阴恻。
“当初你们踏入神龙潭深处,与你们的那个同族之人,打得天翻地覆,最后硬生生逼得那老东西的一丝本源自爆,这事你们转头就忘干净了?”
“那老家伙,便是盘踞罪恶之塔中层无数岁月的戾蹄魔!”
夜奎轻笑出声,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在死寂通道里微微回荡:
“他隐忍蛰伏数万载,小心翼翼从自身主魂剥离出一缕精纯本源残魂,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偷渡出罪恶之塔,寄宿肉身、本打算借助寄宿者获得魔灵之宝,然后返回塔中助他脱困……。”
“结果倒好,气运极差,偏偏撞上了你这家伙!”
说到这里,夜奎再也忍不住,低低嗤笑不止,满心戏谑:
“辛辛苦苦孕育的一缕本源,被你硬生生逼得自爆,魂体重创、本源残缺、大道受损!”
“等于白白损耗千年修为,最后落得个重伤蛰伏、苟延残喘的下场!”
“你说他冤不冤?”
“估摸着此刻正缩在塔内最阴暗的死角里,气得魂体颤抖,时时刻刻记恨你,恨不得将你抽筋扒皮、吞魂噬骨呢!”
刺耳的戏谑笑声在幽暗通道盘旋不散,带着十足的看热闹姿态。
可姜风此刻半点笑意也无,心头骤然沉重如铁,面色彻底凝肃,他下意识偏头,目光沉沉看向身旁的玉衡真人。
玉衡真人眉宇紧紧拧起,面色凝重无比,亦是同步看向姜风。
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彼此心中皆是掀起滔天巨浪,无尽惊疑与忌惮瞬间铺满心底。
直到此刻,他们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当初附身在金老体内、神龙潭作乱的那一道诡异黑气,根本不是什么无名散魔、低级邪祟。
那是罪恶之塔老牌凶魔戾蹄魔的本源残魂!
能盘踞这座万古凶塔、拥有私自剥离本源、跨地潜伏布局的能力,足以证明其真身修为滔天、底蕴深不可测,是真正活了无尽岁月的老怪物。
当初姜风能够将其击溃,纯粹是对方仅仅一缕残魂出战、实力十不存一。
若是当初对上的是戾蹄魔本体,别说取胜,恐怕他们两人早已陨落在神龙潭底,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一念至此,一股深深的后怕悄然漫遍全身。
但比起即将面对戾蹄魔的危机,真正让两人心底发冷、背脊发寒的,是夜奎的存在。
神龙潭一战,属于他们二人的绝对隐秘,全程无人旁观、无人知晓,从闯入秘境、遭遇魔魂、激战破敌、夺取魔灵之宝,每一步都是绝密经历。
可夜奎竟然事事皆知、细节尽晓!
这代表着,一路走来他们的行踪、厮杀、底牌、收获,从头到尾,尽数被夜奎窥探洞悉!
此人的隐匿手段、窥探神通,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防不胜防的恐怖地步!
对方一路随行,看似坦荡直率、有问必答,实则早已将他们摸得底朝天,而他们对夜奎的真实目的、真实底牌、真实来历,依旧一片空白!
玉衡真人活了近千年,心思剔透如镜,瞬间看透其中利害,不再保留半分遮掩,索性彻底摊牌,不再做无谓的试探隐瞒。
他目光平静锁定前方黑影,语气不疾不徐,字字清晰:
“夜道友果然手段通天,我二人隐秘经历,竟也逃不过你的耳目。”
“既然你连神龙潭始末都一清二楚,那必然知晓,魔灵之宝最终落在了我们手中。”
事已至此,遮掩毫无意义,不如坦诚相对,借机试探对方底线。
玉衡真人话音一顿,带着一丝考究问道:“依道友所知,我二人手握魔灵之宝,闯入永恒之地,应当具备足够底气才对。”
姜风心神紧绷,眼神牢牢盯着夜奎背影,静待下文。
他此刻心底已然生出一丝微妙的隔阂与猜忌。
夜奎闻言,只是随意耸了耸肩,语气淡然淡漠,仿佛天大的秘事在他眼中也不值一提。
“魔灵之宝的事情,在罪恶之塔这片囚笼之中,根本算不上秘密。”
“塔内所有残存老怪、异族大能、残魂邪祟,基本上都知道这个公开的秘密。因此我知道这些,不足为奇。”
话音一转,他语气骤然变冷,带着一针见血的清醒与嘲讽,直接戳破两人心中所有侥幸。
“但你们千万别天真以为,拿着一件魔灵之宝,就能横着闯永恒之地。”
“我问你们——你们能毫无代价、不顾反噬、接连数次催动魔灵之宝全力爆发吗?”
夜奎独目微眯,神色郑重无比:
“实话告诉你们,魔灵之宝的确能抵御永恒之地的神魂侵蚀、法则镇压,可它终究有极限,你们的催动次数、承受反噬的能力,都太有限。”
“单凭你们现在的底蕴、单凭一件魔灵之宝,闯入那片绝地,存活率,仅有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