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轰鸣，在他耳边不断响起。
身旁的哀嚎惨叫模模糊糊的，仿佛变成了恶鬼的哀号。
到这个时候，什么世家荣耀，什么精兵军纪，都已经彻底崩溃！
虎豹豺狼，甚至精兵强将他都不怕，可这些从未见过的东西，却让他失去了所有的胆魄。
特别是目不能视、耳不能听的情况下。
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一阵阵刺痛，他用嘶哑的嗓子，奋力地喊出来：“妖术！快跑啊！是妖术！”
喊完，他终于想起来逃跑了。
用尚且完好的右臂撑起身体，拼命地想要逃命。
可他的眼睛被硫磺熏得睁不开，耳边又只有一阵阵嗡鸣声。
仓皇之时，他撞到了旁边的同伴身上。
他早已经被吓成了惊弓之鸟，第一反应是抬手将手中的长矛往前捅刺。
这单手一捅，落到甲胄上，反倒让他自己跌了个趔趄，往后仰倒。
刚要撑着站起，一柄长矛先捅入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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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溃的哭喊越来越多，陆氏甲士在失明和轰炸的恐惧下，丢下重盾与战斧，如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甚至不惜挥刀砍向挡路的自己人！
躲在木墙后的清宁军已经看得呆了。
难不成那老道士真有妖术，跳个舞就招来天雷，还让这些官兵自相残杀？
即便早知道内情的一众将领，看着敌阵转瞬之间就乱成这样，也都吓了一跳！
短暂的愣神之后，立刻有人扯住樊辅的手臂：“樊帅！反攻吧！”
现在这陆氏军队的样子，冲进去那不是乱杀吗！
这时候不反攻还等到什么时候？
樊辅折断肩头的箭矢，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旗帜。
风小了些，陆氏军阵中还飘着一团团黄雾，到现在仍未消散。
陆氏军阵中还有一个个陶火雷飞过，将往后逃的陆氏兵卒再次被炸得人仰马翻。
旁边的张榆林也开口：“樊帅，该冲了吧？不能真让他们撤走了！”
昨日他带兵守南营，属他的手下伤亡最重，如今怎么可能轻易让陆氏军撤走？
旁边的罗艾、杨瑾也都看着樊辅。
江尘今天又未在正面，而是跟胡达一起统领骑兵，正面战场上还是由樊辅指挥。
樊辅开口道：“等着。”
虽然提前给后备的清宁军准备了湿面巾，可这硫烟球的威力，连他都吓了一跳，有些不敢让清宁军冲进去了。
还是等烟气再稀薄一些再说，而且那震天雷还没用完呢，他们冲进去，若是被误伤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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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陆氏中军。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临川僵在马背上，目眦欲裂地望着前方那片浓烟滚滚、雷火轰鸣的战场。
整个人如坠冰窟，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道士……真的召来了天雷？！
这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妖术？！
不可能！不可能！
即便陆临川心中狂喊着不可能。
可眼前的一切又那么真实。
大军被一声声轰鸣炸得七荤八素，那烟雾飘来后，一众兵卒仿佛中邪一样，开始互相砍杀起来。
转眼间，前面数千军队就已乱成一团，甚至互相残杀！
陆临川看到前方军阵彻底动乱，双目泛红，拳头紧握，昨日才上药缠好棉布的右手再次渗出血来。
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但这一仗他不能输。
陆临川面目狰狞地抽出长刀，近乎嘶吼地喊道：
“督战队，给我压上去，重整军阵！敢退后者、立斩！敢作乱者，立斩！”
这三千甲士可是陆氏大半的家底，要是这么没了，他还有什么脸回去！
高坡下的百余名督战甲士，看着战场中央惊雷阵阵、黄雾缭绕，同样心中畏惧。
可陆临川下了军令，也只得硬着头皮提刀上前，试图弹压那些从黄雾中疯跑出来的溃兵。
然而，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迈出十步。
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呼啸！
随着投石机被越推越前，一枚被清宁军投石机全力抛射而出的千杀火雷，跨越了整个前阵，拖着一道冒火的青烟，不偏不倚地砸落在了督战队的正前方！
那名领头的督战校尉甚至还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在脚边滚了两圈的黑陶罐。
下一瞬。
轰——！！
刺目的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
狂暴的气浪混杂着无数铁砂、铁棱横扫而出。
最前排的四五名督战队甲士被恐怖的气浪掀飞出去。
离得近的几人身上的四肢甲片被崩飞，手臂以及大腿处被铁砂射得血肉模糊。
稍远一些的还有四五人被飞溅的铁棱射中，捂着鲜血狂涌的伤口在地上翻滚哀嚎。
静！
原本正准备压上去的督战队，以及后方特意留着防备骑兵的甲士，看着眼前这如同天雷劈落般的恐怖一幕，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僵在了原地。
说实话，这也不过是一轮冲锋的伤亡而已。
可这如同天雷炸响一般的动静，还直接将人凭空掀飞的场景，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天罚，天罚！上天降罚了！”
不知是谁颤抖着喊了一嗓子。
这一次，别说是督战队了，就连后方的甲士，脸上也浮现出了难以抑制的骇然与恐惧，握着长枪重盾的手剧烈颤抖着，不受控制的想往后退！
“都尉，退吧，快退吧，这群匪寇找了妖人，再用其他妖术的话，恐怕我们都走不了了！”
“放屁！”陆临川到底是还有几分理智，“什么妖术？明明是刚刚丢过来的那黑罐炸了！”
近距离看过之后，他已经确定这不是什么天降雷罚！
可跟在陆临川身旁的随军谋士死死拽住陆临川的衣袖，低声开口：“都尉，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是不是妖术已经不重要了！”
“退吧，都尉！退还能保存实力，若是再耽搁下去，怕要全部留在这里了！”
陆临川嘴唇哆嗦着，还想开口呵斥。
就在这时，大团浓稠的黄白色硫磺毒烟顺着高坡卷了过来，漫过了督战队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