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床上的白曦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她还有些迷茫,下意识地唤道:“二妹……”
当她看到被白烁扶着、脸色苍白如纸的敖萱时,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能感觉到,那股盘踞在她灵魂深处、让她痛不欲生的阴冷力量,消失了。
而在她的二妹身上,她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存在。
“你……”白曦的声音在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你把诅咒……转到自己身上了?”
敖萱只是对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们是姐妹。”
白曦猛地从床上坐起,一把抓住敖萱的手,那只平日里写字绣花的手,此刻用力到指节发白。
她的眼神里再没有了往日的温婉沉静,只剩下烈火般的决绝和心痛。
“从今天起,我来保护你。”
“我白曦对天发誓,谁敢伤我妹妹分毫,我必让他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一旁的白烁看着虚弱的二姐,又看看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的大姐,她擦干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还有我!我会变得很强很强,保护大姐,也保护二姐!”
城主府的两个女儿,在这一刻,找到了她们此生为之奋斗的目标。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城主府门前那棵老槐树,叶子绿了又黄,落了又生,年轮一圈圈向外拓印。
十多年的光阴,足以让一个牙牙学语的稚童长成翩翩少年,也足以让宁安城中的许多人和事,都换了一副模样。
唯一不变的,或许只有城外青云观里的袅袅香火,和后院石桌旁常年摆着的那副棋局。
“孙观主,你这步棋,想了快一炷香了。”
白烁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捻着一枚黑子,在棋盘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跟在姐姐身后的小丫头,如今的她身形高挑,眉眼间英气勃勃,一身利落的劲装,更衬得她身姿挺拔。
坐在她对面的孙观主鹤发童颜,闻言只是呵呵一笑,慢悠悠地落下一子。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下棋和修行一样,都得讲究个心平气和。”
“我才不信,你就是想悔棋。”白烁撇了撇嘴。
不远处,白曦正提着一个食盒走来,她身着淡雅的长裙,步履从容,气质温婉依旧,但眉宇间那份沉静,却比十多年前多了几分坚毅。
她将食盒里的糕点一一摆在石桌上。
“烁儿,别对观主无礼。”
“知道啦,大姐。”白烁吐了吐舌头,随即又看向一旁躺在摇椅里闭目养神的敖萱,“二姐,你快评评理,孙观主他耍赖。”
敖萱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懒洋洋的。
“你棋盘上杀气那么重,把观主吓着了,让他多想一会儿怎么了。”
这十多年,白烁的修为在敖萱的指点下突飞猛进,性子也越发好斗,棋风都变得大开大合,充满了攻击性。
而白曦,则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符箓和阵法上,她不喜争斗,却为自己和妹妹们构筑了一道最坚固的防线。
她们都记得那个夜晚的誓言。
孙观主看着这三个气质迥异却又无比和谐的姐妹,抚须笑道:“城主府的三位姑娘,如今都已是人中龙凤,贫道佩服。”
他与这三姐妹相识多年,早已成为忘年之交。
白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也不看看我二姐是谁!”
孙观主含笑不语,他转头看向敖萱,眼神里有些深意。
“说起来,两位小姐资质不凡,却始终是凡人之躯,寿元有限。若想真正踏上长生大道,还需一番仙缘。”
白烁立刻来了兴趣:“仙缘?观主,您是说拜入仙门吗?可仙门缥缈,去哪儿找啊?”
孙观主呷了口茶,不紧不慢地开口。
“天道有好生之德,神仙为护佑人间,会在每一座城池内派遣‘仙使’,暗中观察世人。他们或为商贩,或为走卒,看似平凡,实则身负天命。只要能寻到此人,以百千倍的诚心打动对方,便可得到接引,拜入仙门,从此超凡脱俗。”
这番话,让白曦和白烁都陷入了沉思。
她们如今的修行,终究是无根之萍,若想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守护二姐,拜入仙门是最好的选择。
只有敖萱,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当然知道这位孙观主是谁。
天道化身。
她也早就明白了,自己那个模糊不清的任务,根本就是这位天道意识给自己设下的一个开放式命题,他想看看,自己这条来自异世的祖龙,究竟能在这个世界掀起多大的浪花。
算计得倒是挺好。
不过敖萱也无所谓,她本就不是来做什么救世主的。
这人间烟火,三餐四季,也挺有意思。
至于孙观主口中的仙使……
敖萱的脑海中,闪过隔壁那个每日清晨都会准时出现,一边红着脸偷看白烁练剑,一边大声吆喝卖馒头的憨厚小伙。
叫重昭是吧?
那小子身上的灵力波动,虽然刻意收敛,但在她面前,跟黑夜里的萤火虫没什么区别。
看来,自家三妹的仙缘,早就送上门了。
……
自那日青云观一叙之后,白烁寻找“仙使”的热情空前高涨。
她拉着白曦,几乎将宁安城翻了个底朝天,从东市的铁匠到西城的更夫,见了谁都觉得有可能是隐藏的高人。
这日,两人又无功而返,白烁有些泄气地坐在街边的茶摊上。
“大姐,你说这仙使到底长什么样啊?怎么就那么难找!”
白曦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观主说了,讲究一个缘法,急不来的。”
就在这时,一阵喧天的锣鼓声和人群的欢呼声从长街尽头传来。
“快去看啊!不羁楼开业了!”
“听说那楼主是天外来客,俊美得跟神仙似的!”
“楼里的歌舞也是一绝,从未见过!”
“不羁楼?”白烁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走,大姐,我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