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中午回到四合院时,院里已经知道阎家拿料请他做汤的事。
消息传得很快。
比肉味还快。
前院说阎埠贵两张粮票请傻柱做了一锅清汤。
中院说傻柱现在认钱不认人。
后院有人说,何家小子手艺真有点长进。
这些话绕来绕去,最后都落在贾家门口。
秦淮茹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碗。
碗里是半把棒子面,还有几片白菜叶。
她看见傻柱回来,先笑了一下。
“柱子,忙完了?”
傻柱心里立刻提起一根线。
秦淮茹和贾张氏不一样。
贾张氏像大勺子,伸过来响得厉害。
秦淮茹像细线,绕到手腕上时不疼,可一紧,也难受。
傻柱停在门口。
“秦姐,有事?”
秦淮茹把小碗往前递。
“我听三大爷说,你现在能帮人做点吃的。我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就这点棒子面和白菜叶,想让你给棒梗熬口热的。”
她说话不急,声音也低。
旁边几个大妈听见,都往这边看。
贾张氏坐在屋里没出来,却故意咳了一声。
棒梗躲在秦淮茹身后,眼睛盯着傻柱。
这场面比昨天更难。
昨天贾张氏是硬要。
硬要好挡。
今天秦淮茹拿了料。
料虽然少,但确实拿了。
傻柱不能直接说不做。
可也不能糊里糊涂接。
他想起王振国早上说的。
账乱,人就乱。
于是他开口问。
“煤呢?”
秦淮茹一怔。
“就熬一小锅,用不了多少煤吧?”
“用不了,也得说。”
傻柱语气很平。
“水呢?盐呢?工钱呢?”
秦淮茹脸上的笑僵了一点。
旁边有人小声说。
“柱子,你这也太细了。”
傻柱看过去。
“阎家也是这么记的。”
这句话一出,别人就不好再说。
阎埠贵正好从前院过来,听见后立刻咳嗽。
他不想承认自己给了工钱。
可事实就在那儿。
秦淮茹低头看着碗里那点棒子面,声音更柔。
“柱子,姐家情况你也知道。棒梗小,真没多余的。”
傻柱心里一动。
他不是没见过贾家难。
可他也见过雨水难。
如果他一听“没多余”就把何家的煤、盐、手艺都贴进去,那雨水明天就也会没多余。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可以做。”
秦淮茹眼睛微亮。
傻柱又说。
“但今天算欠账。”
院里一下安静。
秦淮茹抬头。
“欠账?”
“对。”
傻柱拿出本子。
“棒子面半碗,白菜叶几片,贾家请何雨柱熬糊。煤、水、盐、工钱暂欠。下次有了补。”
贾张氏终于忍不住从屋里冲出来。
“你还要我们贾家欠你账?”
傻柱没有退。
“不欠也行。您把煤、水、盐、工钱现在拿出来。”
贾张氏噎住。
她当然不想拿。
她想的是秦淮茹开口,傻柱心软,白做一锅。
没想到傻柱把“心软”写成了“欠账”。
秦淮茹的脸色也复杂。
她发现自己以前熟悉的那条路,今天被一行字拦住了。
傻柱不是不帮。
他帮。
但帮要留下账。
这比直接拒绝更难绕。
棒梗小声说。
“妈,我饿。”
秦淮茹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院里人,只能点头。
“那就先记着。”
傻柱把账写清。
贾家欠煤半块,盐少许,工钱一张粮票或等价菜料。
写完,他让秦淮茹按手印。
贾张氏差点炸。
“还按手印?你当我们贾家是什么人?”
傻柱抬头。
“不按也行,我不做。”
院里彻底安静。
秦淮茹咬了咬唇,最后还是按了。
傻柱收起本子,接过小碗。
这一次,碗很轻。
可他觉得比昨天阎家的黄瓜还重。
因为这不是一锅糊。
这是他第一次把软话也写进账里。
他把小碗端进屋时,雨水正在写字。
看见秦淮茹按了手印,她小声问。
“哥,按手印是不是很严重?”
傻柱把棒子面倒进盆里。
“不是严重,是清楚。”
“秦姐会不会不高兴?”
“可能会。”
“那你怕吗?”
傻柱动作停了一下。
怕不怕?
其实有一点。
不是怕秦淮茹骂。
秦淮茹不会像贾张氏那样骂。
他怕的是自己心软。
怕她一低头,一叹气,自己又把该说的话吞回去。
可手印已经按在纸上。
那一点红印像灶膛里的火星。
提醒他,不能再把话烧没。
傻柱说。
“怕也得写。”
雨水放下笔。
“我以后也要学写账。”
傻柱笑了。
“你先把字写正。”
雨水不服气。
“你字还没我好呢。”
傻柱被她戳得脸一热。
“那你教我。”
雨水立刻挺直小腰。
“先写横,横要平。”
傻柱拿起铅笔,在废纸上写了一个“账”字。
写得歪。
雨水摇头。
“这个像摔了一跤。”
傻柱忍不住笑。
屋里气氛轻了一点。
可外头的目光还在。
秦淮茹站在贾家门口,时不时往这边看。
贾张氏的脸拉得老长。
傻柱知道,这锅棒子面糊不能出错。
出错了,她们会说他故意欺负贾家。
做得太贴心,又会让欠账变轻。
所以他要按料做,按账做,按手艺做。
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这比给阎家做汤更考手。
因为阎埠贵的算盘在明处。
秦淮茹这碗,是软的。
软东西最容易糊锅。
傻柱把锅洗了一遍,又把炉子上的火拨小。
他没有急着下棒子面。
先让自己心里的火也小一点。
秦淮茹还站在门外。
她没有催,只是偶尔低头看棒梗。
这种不催,比催更磨人。
好像所有难处都摆在那里,等傻柱自己心软。
傻柱以前最吃这一套。
别人一骂,他能顶回去。
别人一叹气,他反而不知道怎么站。
可今天,他手边有账本。
账本不说话,却像一块平平的案板,把软话、难处、料和欠账都摊开。
摊开了,就能切。
他把棒子面过了一遍筛。
筛出来的粗粒单独放一边。
秦淮茹忍不住问。
“那些不要了?”
“要。”
傻柱说。
“粗粒先煮,细面后下。一起下,细的糊了,粗的还生。”
秦淮茹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点棒子面,傻柱也能分出先后。
傻柱看着那点粗粒,心里想的却是人。
困难也有粗细。
真困难该帮,想白占该记。
不能一起糊成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