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正式谈判在大列颠大使馆的会议厅举行。
由于叶展颜和安娜已在茶室中达成了共识,谈判进行得异常顺利。
巴麦尊子爵原本准备了一整套复杂的博弈方案,打算在租界条款上与大周死磕到底。
但他惊讶地发现安娜公主,似乎已经和叶展颜达成了某种默契。
每当他在某个条款上试图纠缠时,安娜便会适时开口提出一个折中方案。
而叶展颜总是恰到好处地让一小步,让安娜的方案得以顺利通过。
最终签署的通商条约在租界条款上做了一些微调:大列颠同意开放伦敦、利物浦、布里斯托尔三大港口,大周在这三个港口享有免除关税的特权。
作为交换,大周同意将租借期限从九十九年调整为六十年。
更重要的是,条约中附加了一份,由安娜公主亲自起草的秘密备忘录。
大概内容是,大周承诺在直布罗陀海峡问题上保持克制,大列颠承诺逐步削减在该区域的海军部署。
签字仪式结束后,巴麦尊子爵困惑地低声问。
“安娜公主,大周人为什么在直布罗陀问题上让步这么快?”
安娜望着正与丁儒昌交谈的叶展颜,微微一笑:
“或许他们觉得,和一个稳定的大列颠做朋友,比和一支随时可能开火的大列颠舰队做敌人更划算。”
巴麦尊点了点头,总觉得公主殿下这番话里藏着什么,他没有完全听懂的东西。
而此时叶展颜正和丁儒昌并肩站在大使馆的露台上,望着远处艾湾中静静停泊的铁甲舰队。
安娜公主这颗棋子,已经在大列颠政坛上悄然落位。
叶展颜和安娜之间虽然没有正式结盟,但他们已经有了共同的对手——威尔士亲王和围绕在他身边的保守派势力。
只要这个共同的对手还在,安娜公主就永远是大周最可靠的盟友。
他让舰队在荷兰多停了几天,跟大列颠提前实现了谈判。
但是,他的这个无意的举动却吓坏了比利时人!
这怎么回事?
具体一点来说,布鲁塞尔的恐慌是从一份阿姆斯特丹的报纸开始的。
那份报纸的头版用加粗的哥特字体,印着触目惊心的标题:《铁甲巨舰驶入内河,炮口直指王宫:阿姆斯特丹在颤抖!》。
报道详细描述了,那艘黑色铁甲舰如何从狭窄的运河中缓缓驶过,侧炮如何扫过两岸的民居,主炮如何缓缓旋转最终对准荷兰王宫。
文章的结尾写道:“下一个是谁?哥本哈根、汉堡、阿姆斯特丹都已沦陷,大周人的舰队正沿着海岸线向西推进。比利时,你准备好了吗?”
这份报纸在布鲁塞尔的咖啡馆,和交易所里被传阅得起了毛边。
商人们围坐在交易所的柱子旁低声议论。
有人开始悄悄转移仓库里的货物。
有人取消了与高卢客户的订单。
第二天,布鲁塞尔的报纸纷纷跟进,用更加耸人听闻的标题报道了“运河炮舰事件”:
《东方巨兽吞噬荷兰,比利时将是下一个?》
《铁甲舰队横扫北欧,欧洲大陆无人能挡!》
流言像野火一样在街头巷尾蔓延,市民们恐慌性地涌向杂货店抢购粮食和日用品。
面粉、干肉、盐和蜡烛的价格在两日之内翻了三倍,杂货店老板不得不在门口挂出“每人限购一袋面粉”的木牌。
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一世,在拉肯王宫紧急召集内阁会议。
首相罗吉尔男爵,将那份阿姆斯特丹报纸拍在会议桌上。
“大周舰队已经签下了丹麦、汉堡和荷兰!”
“现在正停在阿姆斯特丹港,距比利时边境只有不到一天的航程。”
“我们派去试探性接触的密使传回消息,大周人根本没有主动联系他们的意思。”
听到这话,外交大臣查尔斯·布鲁凯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也许、也许他们对比利时并不感兴趣?”
“毕竟安特卫普港虽然是优良港口……”
“但吞吐量不如鹿特丹,战略位置也不如汉堡。”
但罗吉尔首相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想。
“不不不,我认为大周人在汉堡签的是租借九十九年,在荷兰签的是舰炮入城。”
“他们的胃口一次比一次大,绝不会放过我们这块肥肉。”
听到这里,沉默了很久的利奥波德一世终于开口。
“派去向大列颠和高卢求援的使者,有没有回信?”
布鲁凯尔艰难地摇了摇头。
“陛下,高卢那边,路易·菲利普国王的外交大臣,回复了一封措辞极其含糊的外交照会!”
“上面通篇都是敷衍的官话,没有一句承诺派兵的意思。”
“大列颠那边更令人绝望,安娜公主和巴麦尊子爵本人就在阿姆斯特丹。”
“此刻,他们正与大周摄政王进行通商谈判,根本没有对比利时的求援做出任何回应。”
罗吉尔首相颓然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镜揉着眉心,声音沙哑地说。
“所有人都在等,想看大周舰队会不会进入英吉利海峡。”
“如果大周人去了大列颠,高卢就会袖手旁观。”
“如果大周人去了高卢,大列颠就会隔岸观火。”
“没人会为比利时出头的……这就是小国的宿命。”
听到这些,所有人都沉默了。
对于这个绝望的事实,大家都默契的选择了接受。
与此同时,阿姆斯特丹的荷兰东印公司总部里。
叶展颜正悠闲地坐在谈判厅中,品尝着荷兰人送来的奶酪和腌鲱鱼。
他将一片高达奶酪放在黑麦面包上慢慢嚼着。
“该说不说,这种奶酪确实比大周的乳制品香得多!”
“真应该带几箱回去给女帝尝尝,嗯,回头让人再去买一百箱。”
郑禾闻言先是一怔,然后忍不住笑着说。
“督主,如果女皇陛下知道您在这边吃独食,大概会不高兴的!”
叶展颜理直气壮地笑着说。
“你懂个锤子,这叫替陛下尝膳,是忠臣的本分。”
“我尝过了,这东西确实不少,你现在就安排人去买……”
两人正说着话,一份刚从布鲁塞尔送来的最新密报呈了上来。
郑禾展开密报朗声念道。
“比利时国王的御前会议,从昨夜一直开到凌晨,内容不详。”
“布鲁塞尔交易所的面粉和蜡烛价格,已涨到平日的数倍,市民抢购风潮仍在蔓延。”
“比利时驻大列颠和高卢大使仍在紧急求援,但两国均未做出任何实质回应。”
“比利时首相罗吉尔男爵已离开拉肯王宫,驱车前往阿姆斯特丹,预计今晚抵达。”
叶展颜放下半块高达奶酪,擦了擦嘴角,满意地笑了。
“呦呵,看来比利时人自己想通了!”
“与其等别人救,不如自己来送上门。”
说着,他转头对李文渊说。
“比利时的人,你负责接待,就在这间谈判厅里。”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记得把荷兰人送的奶酪和红酒都摆上,让比利时首相感受到大周的热情。”
当晚,罗吉尔男爵抵达阿姆斯特丹时,连外交大臣都没带,只带了一名秘书和一名翻译。
这位比利时首相,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黑色礼服,领结歪了半边,眼眶深陷,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好觉。
叶展颜在谈判厅里设了简宴,请罗吉尔品尝荷兰奶酪和高卢红酒。
罗吉尔哪有心思吃饭,勉强咬了几口面包便开门见山地表示。
“我们比利时是中立国,无意与大周为敌!”
“我受利奥波德国王陛下委托,请求与大周帝国签订友好通商条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