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草丛里伏着的林潜,心脏揪得紧紧的,颇有一种在死亡边缘跳舞的感觉。
因为双方任意一击的余波落在他周围,都不是林潜能抵挡的。
巨蟒每一次催动头顶的黑云攻伐,妖气在不断消耗,可攻势源源不断,狂暴得近乎不讲道理。
而楚天河虽说依靠中品真器手套接下了所有攻击,看着游刃有余,但每一次硬接,黑袍下的身躯都会微微一晃,体内的真气正在飞速损耗。
巨蟒竖瞳之中凶光暴涨,见乌云幻化的武器无法重创对手,蟒尾猛地凌空扬起,粗大如山丘的尾尖蓄满力量,借着黑云掩护,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朝着楚天河狠狠抽杀过去!
楚天河心神一直紧绷,察觉到背后袭来的劲风,眉头一皱,一只手继续抵挡黑云之中不断涌出的兵刃,另一只手迅速捏起拳头,回身格挡这一记暗藏的杀招。
水泽之上,被两股真道级别的力量搅动得动荡不休,沼泽淤泥不断翻涌,远处残存的林木成片被狂暴气流碾断,泥水混杂碎木顺着沟壑四处流淌。
周围侥幸还活着、躲在极远位置观望的武者,一个个看得头皮发麻,脸色惨白。
先前他们还以为楚天河出手,便能轻松斩杀巨蟒,可眼下才明白,这头新赶来的四阶巨蟒,实力之恐怖,竟能和真道境长老厮杀到这种地步,胜负,一时之间根本难料。
漫天水浪裹挟着碎石与淤泥狂乱翻涌,方才还算辽阔的十里水泽,在一人一蟒狂暴的交锋里,早已彻底崩碎。
原本蓄满湖水的泽面被强横的冲击力及气劲反复撕扯、轰砸,一处处深坑凭空浮现,湖水源源不断灌入地底裂隙,不少隆起的泥丘被气浪直接抹平。
断裂的枯木、之前战死武者的残躯混杂在泥浆之中四下飞溅。
水泽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沟壑纵横,满目狼藉。
楚天河周身黑袍多处撕裂,黑袍下的身躯微微发颤,他已经渐渐落了下风。
他手上那只乌黑的中品真器手套不断抵挡巨蟒水汽凝成的万千杀招,但每一次碰撞传来的巨力顺着手臂蔓延全身,震得他脏腑阵阵翻涌,喉间不断压下翻腾的血气。
楚天河的眉头死死拧起,眼底充满凝重。
他本以为凭借这件中品真器,能拿下这头四阶妖兽不在话下,可直到此刻他才清楚,这头两百丈巨蟒的实力,远远超出他的预估。
就在楚天河勉强稳住身形,打算趁机逃离之时,久攻不下的巨蟒猛地停下攻势。
它庞大的身躯悬在半空,胸腹猛地向内鼓起,鳞片层层撑开,仿佛容纳了无边狂暴的妖力。
巨口骤然张到极致,猩红的食道清晰可见,一声震彻四野的巨吟轰然炸开!
几乎同一瞬间,巨蟒粗壮长尾之上,浓郁深沉的乌光层层闪烁、盘旋汇聚,妖力在尾尖凝聚到顶峰。
这道吟声不是普通的嘶吼,而是纯粹的音波攻击手段,裹挟着霸道无匹的冲击,如同万丈巨浪横扫四方。
远处屏息藏匿的林潜看到这一幕,神色大变,即便是早有提防,提前运转功法护住神魂,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可这音波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料。
狂暴的轰鸣直直钻进脑海,识海猛地一阵剧痛,眼前光影疯狂晃动,耳边只剩下无尽嗡鸣。
他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防备如同薄纸般被撕碎,身躯一软,直接歪倒在杂草丛里,昏死过去,对外界再无知觉。
处在音波正前方的楚天河,承受的冲击更是恐怖万分。
这道巨吟撞上他神魂的刹那,他的身躯不由自主的倒飞而出,鲜血不自觉的吐出,浑身动作猛地僵住,周身流转的真气都出现断档,思维仿佛被冻结,整个人犹如一尊雕塑般,朝着后方飞速退去。
周围方圆五里的树木、巨石,在这头两百丈巨蟒的这道声音中,直接化做飞灰。
短短片刻的停滞,在对战中而言,已是致命的破绽。
直到呼啸的劲风扑面而来,巨大蟒尾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楚天河才猛然恢复过来。
他脸色骤然大变,惊骇之色爬上脸庞,来不及施展身法避开,只能仓促将双臂交叉横挡在自己胸前。
“砰 ——!!”
撼天动地的撞击声响彻天地!
蕴含无穷巨力的蟒尾狠狠砸在他交叉的双臂之上。
楚天河整个人如同被巨石击中的流星,控制不住地向下急坠,破开层层泥水与岩土,“轰隆” 一声狠狠砸进大地,硬生生撞出一个十几丈深的巨大土坑,碎石泥土四溅纷飞。
坑底烟尘滚滚,一片死寂。
换作寻常真道境武者,吃下这一击,肉身都会在巨蟒的这一拍之下瞬间崩碎,绝无生还可能。
可楚天河乃是极阴宗的长老,实力深厚,身家亦是不薄,再加上手上那一件中品真器手套替他卸掉大半冲击力,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死。
果然片刻之后,深坑之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咳血之声。
一道狼狈的黑袍身影猛地破土冲起,踉跄着停在半空。
楚天河衣衫被鲜血浸透,猩红的血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原本平稳磅礴的气息此刻萎靡到极点,忽强忽弱,摇摇欲坠。
他的衣衫之下竟然还穿了一件内甲,内甲有流光流动,虽然破损了大半,但确是一件货真价实的真器。
若不是有这件内甲防护,他即便是没有死,也根本没有力气从深坑出来。
楚天河两条手臂无力垂落,骨骼已经断裂,嘴角源源不断溢出鲜血。
若不是这件中品真器竭力护住他双臂经脉骨骼,方才那一记尾击,早已将他双臂直接炸成血沫。
他抬眼望向这头巨蟒,眼底再无半分之前的从容,只剩下忌惮与后怕,胸中翻涌的伤势让他忍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巨蟒头颅高悬,独竖的冰冷瞳孔漠然盯着负伤的楚天河,胸腹微微起伏,尾上乌光缓缓收敛,妖威依旧铺天盖地,牢牢锁定了楚天河。
楚天河虽然身受重伤,但他的神情同样强硬、冰冷,似乎要与这头巨蟒鱼死网破,但他的余光却在闪动,似乎要趁机逃离。
那头已经死去的巨蟒尸体,因他们之间的交战被冲出数百丈之远,但并没有在他们的交战中损伤,反而保持的很完好。
不管是这头两百丈巨蟒还是楚天河,他们在交战中,都刻意的避开了这具巨蟒尸体。
两百丈巨蟒是不想让自己的后代尸体受损,楚天河则是挂念巨蟒头颅上的肉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