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此事,二人皆有些唏嘘。
其实,当年的噶尔丹,既想带兵入青海,打着灭三藩的旗号,去攻克甘肃等大清重镇。
可噶尔丹当时的实力,并不大。
他怕他带兵走后,准噶尔被喀尔喀攻克。
因此,他在准噶尔发展势力,接连屯兵准噶尔十几个部落,一统准噶尔高原。
若不是因为三藩之乱,自己可能想要统一准噶尔,也是非常困难的。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也自然知道朱三太子。
他在京为官多年,朱三太子在大清国的影响力有多大,他非常的清楚。
“不知朱三太子,亲自前往蒙古,所为何事?”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问道。
他这么问,就好比噶尔丹的嘴替。
噶尔丹也有如此的疑问,二人看向朱三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大元和尚。
“十几年前的三藩之乱你不敢入局,如今又有一个天大的好时机,就看你噶尔丹,敢不敢入局了。”
大元和尚端起一碗酒,再度一饮而尽。
马奶子酒,虽然不烈,却也不好喝。
大元和尚似乎并不在意,作为一个和尚,喝酒吃肉,对他来说,无非是痛快之事。
闻听敢不敢入局,噶尔丹心中痒痒,“什么局?”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你呢?”大元和尚没有说什么局,反而是看向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
“自己人!”噶尔丹没有让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说话,而是简单的说了三个字。
“好,既然是自己人,那我就和盘托出了。”
大元和尚站起身来,径直走到大帐中的一幅舆图前。
“好啊,好啊......好一个泱泱帝国,不出三年,必定将你满洲夷人逐出中原!”大元和尚望着舆图,感慨万千。
此时,噶尔丹和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一块走了过来。
“准噶尔汗王,您在北,我在南!”他指向荆楚方向,“您的铁骑,是动摇大清根基的外力,而我大元和尚,则能让大清国内部,燃起熊熊烈火,让三藩之乱,再度燃起.......”
“三藩之乱,再度燃起?”闻听此言,噶尔丹的眼神雪亮。
“不错!”大元和尚指着荆楚位置,“十几年来,我在荆楚一带,收拢吴三桂的残兵旧部,以及绿旗营的汉人,还有我大明的遗老遗少数万人,如今只等一个契机,只等一个契机.......只需要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噶尔丹赶忙问道。
“如今您与喀尔喀的战争已经半年之久,可康熙依旧没有调兵入蒙。可一旦.....一旦您攻入漠南蒙古,康熙必定会调精锐八旗大兵,入蒙古与您对峙......”
“你是说,让我迅速吞并喀尔喀,并将战线转到漠南蒙古?”噶尔丹疑惑的问道。
“不错!只要清军将荆楚的八旗精锐调往北方,我在荆楚的头领,也就是夏包子手中三万绿旗兵,立刻揭竿而起,发动起义,诛杀满人军官,竖起“反清复明”的大旗!湖广乃天下之心腹之地,一旦有变,天下为之震动,大清首尾不得兼顾,必陷入大乱。”
闻听此言,噶尔丹只感觉天旋地转。
事是这么个事儿。
理也是这么个理儿。
“哼......你的意思,是将我噶尔丹放在大清的前面,吸引大清的火力?”噶尔丹冷笑道。
“怎么?”大元和尚笑而不语,指着茫茫舆图道,“大清如今八旗的战斗力,早已经不复当年!一旦大清内地大乱,汗王,您看。”
噶尔丹顺着大元和尚的手指看去,“您到时候,放下喀尔喀的重兵,立刻将调往内地,趁虚而入,率领大军南下,饮马黄河,直逼京城!”
大元和尚一边说,一边兴奋起来,“而我,将在长江一带,闹他个天翻地覆,您便可以一统中原,北可主宰草原,成为天可汗,南可坐拥中原,复兴大元朝盛世之歌。我们南北分治,以长江为界,互补侵扰,岂不美哉?”
“好!”噶尔丹握紧了拳头,“甚好!若你真能将大清的南方闹的天翻地覆,我噶尔丹必发大兵,入主中原!”
大元和尚的劝说,让噶尔丹心中燃起熊熊烈火。
二人商议三日,大元和尚退去,回荆楚之地。
噶尔丹立刻命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一边给漠南蒙古诸王写信,一边前往拉萨,去劝说大喇嘛活佛,承认噶尔丹为蒙古共主。
康熙二十七年,五月。
蒙古高原的雪,终于化尽了。
残雪融成的溪流,像是大地舒展开的银色血脉,滋润着每一寸渴望生命的草根。
仅仅数周,枯黄了一整个冬天的草原便被一层鲜嫩的绿意所覆盖,茵陈草和野韭的辛香在微风中弥漫,土拨鼠从洞里探出脑袋,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焕然一新的世界。
春天,本该是属于繁衍和希望的季节。
但对于游牧于克鲁伦河、土拉河与鄂嫩河流域的喀尔喀蒙古各部而言,这个春天却浸透了血与火的腥味。
自西而来的狼烟,已经遮蔽了斡难河源头的圣山——不儿罕合勒敦的晨光。
“大汗!噶尔丹的先锋,已经渡过了哈拉哈河!我们的前哨被冲垮了!”一个浑身浴血的信使滚下马背,跪倒在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的大帐前,声音因力竭而嘶哑。
大帐内,气氛凝重得仿佛凝固的牛油。
主位上的察珲多尔济,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喀尔喀左翼之主,此刻面色铁青,紧紧攥着腰间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的大儿子,也是喀尔喀蒙古的最高宗教领袖,一世哲布尊丹巴活佛,正襟危坐,手中捻动的佛珠似乎也无法平息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下首,是同样仓皇败退至此的车臣汗乌默客,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绝望。
“噶尔丹……他疯了!”
车臣汗乌默客一拳砸在面前的矮几上,震得上面的银碗嗡嗡作响,
“他这是要将成吉思汗的子孙赶尽杀绝吗?从额尔齐斯河到阿尔泰山,再到如今的肯特山,他像一头贪得无厌的恶狼,究竟要吞噬多少牧场才能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