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康熙南巡船队抵达江宁。
江宁城万人空巷,百姓夹道欢迎,都想一睹天子真容。
康熙站在龙舟船头,身着明黄色龙袍,面带微笑,向两岸百姓挥手致意。
人群中,杨启隆扮作普通商人,远远望着龙舟上的康熙,心中暗忖:
“好个康熙,年纪轻轻,却已有帝王气象。可惜,你终究是满洲鞑子,窃居汉人江山。”
当夜,江宁织造府张灯结彩,曹寅设宴为康熙接风。
宴席上,江南文武官员、名流士绅济济一堂,唯独不见江宁知府刘文炳。
康熙问曹寅:“刘知府为何缺席?”
曹寅忙回禀:“回皇上,刘知府昨日突发急病,卧床不起,托臣向皇上请罪。”
康熙点点头,不再追问,心中却已起疑。
宴会进行到一半,康熙借故更衣,召曹寅到偏厅。
“刘文炳是真病还是假病?”康熙直截了当。
曹寅低声道:“据臣观察,应是真病,但病得蹊跷。前日还好好的,昨日突然上吐下泻,太医看过,说是食物中毒。”
“食物中毒...”康熙若有所思,“他最后见的人是谁?”
“是他的师爷张全。”曹寅道,“张全前日从外面带回一盒糕点,说是朋友相赠,刘知府食用后不久便发病。”
康熙冷笑:“好一个张全。继续监视,但不要惊动他。”
“嗻。”
江宁知府后衙,刘文炳躺在床上,面色苍白。
师爷张全端着一碗药,小心翼翼地喂他服下。
“大人,您感觉如何?”张全关切地问。
刘文炳虚弱地摆摆手:“好多了。只是这病来得奇怪...张全,那糕点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张全眼神闪烁了一下:“是...是商会马会长送的,说是苏州特产。小的也不知为何会吃坏肚子。”
刘文炳盯着张全看了片刻,突然问:“张全,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整整十年了,大人。”
“十年...我待你如何?”
“大人待小的恩重如山。”
刘文炳点点头,闭上眼:“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张全心中一惊,强作镇定:“大人何出此言?小的对大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是吗?”刘文炳睁开眼,目光锐利,“那为何近日你常与一个叫杨起风的商人来往?又为何马德昌会突然送我糕点?张全,你以为我真病糊涂了吗?”
张全吓得扑通跪地:“大人!小的...小的...”
“你不必说了。”刘文炳叹了口气,“我虽不知你们在谋划什么,但我知道,那必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张全,念在你跟随我十年的份上,我给你一条生路——今夜就离开江宁,永远不要再回来。”
张全泪流满面:“大人...小的对不住您...”
“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刘文炳疲惫地挥挥手。
张全重重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大人,您...您要多保重。”
张全离开后,刘文炳挣扎着坐起,叫来心腹衙役:“跟着张全,看他去哪里,见什么人。记住,只跟踪,不要动手。”
“是!”
刘文炳望着窗外夜色,心中充满忧虑。
他虽不知具体阴谋,但已嗅到危险的气息。
康熙南巡,江宁城暗流涌动,他这个知府,怕是难逃此劫了。
鸡鸣寺后山密室中,杨启隆正在做最后的部署。
“悟尘,你看清楚了,这是康熙的画像。”杨启隆展开一幅画卷,上面绘着康熙半身像,栩栩如生,“他身高约五尺七寸,面白微须,最明显的特征是左眉上有一小痣。祭陵时,他会穿明黄色龙袍,头戴金冠,站在最前方。”
悟尘仔细观看,将每一个细节记在心中。
“弩箭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三百步内,可穿重甲。”悟尘道,“箭头上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只要擦破皮,必死无疑。”
杨启隆点点头:“明孝陵的地形图,你也记熟了?”
“记熟了。射箭位置在孝陵西侧的小山丘上,那里有一片松林,既可隐蔽,又视野开阔。射完后,从山后小路下山,有兄弟接应。”
“好。”杨启隆拍拍他的肩膀,“成败在此一举。记住,无论是否射中,射完立即撤离,不可恋战。”
“悟尘明白。”
杨启隆又转向慧明:“僧人方面安排如何?”
“明孝陵明日法事由灵谷寺主持,我们的人已混入其中。
八十名武僧将分成四组,分别把守四方要道,一旦事成,制造混乱,掩护悟尘撤退。”
“百姓和士子呢?”
陈文昭答道:“已煽动三千百姓,明日会以‘申冤’为名聚集在孝陵外。士子们也会在同一时间呈递请愿书,吸引侍卫注意。”
杨启隆听罢,沉默良久,忽然问:“你们说,康熙会不会已经有所察觉?”
三人面面相觑,赵四道:“主上多虑了。我们的行动如此隐秘,康熙远在北京,如何能知?”
“不,他一定会有所防备。”杨启隆摇头,“康熙不是昏君,他这次南巡,绝不仅仅是祭陵巡河这么简单。我怀疑,他也是在钓鱼。”
“那...主上的意思是?”陈文昭问。
“计划不变,但要加一层保险。”杨启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悟尘,你的弩箭要准备两支,一支在松林,一支在孝陵东侧的钟楼。”
“两支?”悟尘不解。
“对。松林是明处,钟楼是暗处。松林那一箭,无论中与不中,都会吸引所有侍卫的注意。那时,钟楼上的第二箭,才是真正的杀招。”
众人恍然大悟,不禁佩服杨启隆的周密。
“可是,钟楼守卫森严,如何上去?”慧明问。
杨启隆笑了:“这就是为什么要买通刘知府的师爷。张全已拿到明孝陵守卫布置图,钟楼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时有半柱香的空隙。悟尘,你要在这半柱香内,潜入钟楼。”
“属下明白。”
“还有,”杨启隆补充道,“第二箭射出后,不要从钟楼下来,钟楼内有密道,直通后山。这是前朝修建孝陵时留下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陈文昭惊叹:“主上如何得知?”
杨启隆神秘一笑:“因为我是朱三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