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好了,放开他吧。”
蒙眼的黑布被解开,年羹尧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大帐之中,帐篷里铺着几张华丽的兽皮——有虎皮、豹皮、熊皮,看起来价值不菲。
正中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金盆、玉碗、银壶,在烛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矮几后面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面容消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和冷酷。
他穿着一件紫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把镶着宝石的弯刀,手指上戴着好几枚金戒指和银戒指,一副富贵气象。
不用猜,这就是黄番的首领,绰尔济。
右边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壮汉,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皮肤黝黑,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袍,腰间同样挂着一把弯刀,但刀鞘上的装饰明显比绰尔济的寒酸许多。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神色,但坐在那里,明显比绰尔济矮了半截——无论是座位的高低,还是摆放的位置,都显示出他处于从属的地位。
当然,年羹尧做过功课,知道这便是黑番的首领,额勒布格。
帐中还站着十几个头人,都用不善的目光盯着年羹尧。
绰尔济端起一碗马奶酒,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冷冷地问道:“你是什么人?来我这里干什么?”
年羹尧虽然被绑着,但依然挺直了腰杆,不卑不亢地答道:“我是大清皇帝的使者,年羹尧。奉皇上之命,前来与头人商议归降之事。”
“归降?”绰尔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笑话!我们在这里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归降你们大清?”
绰尔济从七岁就开始做黄番人的首领,十六岁的时候,他兼并了黑番人,统一了番人部落。
明末大乱,为了两番人,绰尔济联络上达赖喇嘛,并臣服于达赖喇嘛,故番人这几十年来,日子过的也算不错。
直到噶尔丹的逼迫,他们番人才由盛转衰,没有办法,谁强大谁说了算。
因此听到年羹尧谈归降大清,绰尔济笑了。
这地方天高皇帝远,你大清难不成会派兵来打?
这里可是番人们的地盘......
绰尔济对番人的战斗力,也颇为信任,再加上背后的达赖喇嘛支持,还有噶尔丹的保护.......
年羹尧闻听绰尔济的语气,也笑道:
“哈哈哈.......头人此言差矣。你们在这里真的过得好吗?我进来的时候,虽然眼睛被蒙着,但耳朵可没堵着。
我听到你们的族人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听到小孩哭闹的声音,那是饿的;听到铁匠铺的声音,那是给你们打造兵器的。我还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味,那是长期吃不饱、穿不暖的人身上才会有的味道。这就是头人所说的‘过得好’吗?”
绰尔济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指着帐内的金盆玉碗说道:
“年轻人,这山内的条件确实艰苦,不过你瞧瞧,我这帐内什么都不缺。金盆、玉碗、银壶,还有这些兽皮,哪一样不是值钱的宝贝?我绰尔济在这里过得逍遥自在,为什么要归降你们大清?”
话音未落,绰尔济从身后抽出一把火铳,指向年羹尧。
那火铳擦得锃亮,枪管上还刻着精美的花纹,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绰尔济冷笑道:“看到没有?这是你们大清的火铳,可现在在我手里。你们大清有的,我也有;你们大清没有的,我还有。我凭什么归降你们?”
年羹尧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面不改色,反而笑了起来:
“番主,你这把火铳确实不错。不过,我敢打赌,你这把火铳里的火药,撑死了只能放一枪。放完之后,你就得花半天时间重新装填。而在这半天里,我们大清的骑兵可以从容地冲到你面前,把你砍成肉泥。”
年羹尧是玩过火器的,虽说大清对火器管辖严格,但他爹可是巡抚啊。
在湖广时,年羹尧经常去总督的军中,火器早就玩过了。
绰尔济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在威胁我?”
年羹尧摇了摇头:
“我不是在威胁头人,我是在跟番主说事实。你以为你这里有金盆玉碗、火铳骏马,就是过得好吗?你错了。你这里的东西,都是用你们族人的血汗换来的。你的族人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你却在这里用金盆喝酒、用玉碗吃肉,你觉得你的族人心里会怎么想?”
绰尔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握着火铳的手微微颤抖,似乎随时都会扣动扳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额勒布格开口了:“大哥,这小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如先听听他怎么说,再决定要不要杀他。”
绰尔济看了额勒布格一眼,哼了一声,把火铳收了回去:
“哼.......先关他几天,让他尝一尝苦头!来人,把他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给他吃的喝的!我倒要看看,他的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年羹尧被关进了一顶破旧的帐篷里。
帐篷很小,只有一人多宽,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散发着霉味和骚臭味。
好在已经被松了绑,他还能在帐内自由活动。
第一天,年羹尧还能撑得住。
他靠着帐篷的支柱,闭目养神,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这番人看守非常的严,每天有三拨人马换班。
他想要出帐篷瞧一瞧,都被打了回来。
第二天,年羹尧开始感到口渴和饥饿。
他的嘴唇干裂,胃里一阵阵泛酸。但他咬着牙,没有吭声。
第三天,年羹尧已经虚弱得站不起来了。
三天不吃饭还好,这三天不喝水是真的难受极了。
好在早上有露水,期间还下了一场小雨,年羹尧凭借着这些水,愣是坚持了下来。
第四天清晨,年羹尧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他睁开眼,看到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一缕刺眼的阳光透了进来。
一个年轻的番人士兵端着一碗水和一块干饼走了进来,那士兵大约二十出头,长着一张憨厚的脸,看到年羹尧还活着,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你……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