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没多久,两道身影自夜色中掠来,王虎和风雨桥在石台前稳稳停住步子。
明昊君蹲在石台下的阴影里,反握短刀,伸手朝上方指了指。
王虎借着浓重的夜色,看到那块原本与周围汉白玉融为一体的青白条石上,正泛着一圈极淡的灰白冷光。
王虎没有用蛮力,而是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指腹轻轻贴在石块边缘的接缝处。
内力刚一探入石质,王虎的眉头便猛地一挑。
指尖下的石头内部,没有半点温润厚重的石料质感,反倒有一股阴冷隐蔽的力道正顺着石板底部的缝隙,悄无声息地将后山地脉里原本平稳的地气一点点往石心里面吸!
“这块石头确实不对劲。”
王虎收回手指,沉声吩咐道:“昊君,拿刀尖顺着石缝起出来,动作轻一点,别震坏了底下的主阵基。”
“好嘞!”
明昊君应了一声,反手握住短刀,薄薄的刀尖顺着石缝缓缓切了进去。
只听得喀嚓一声脆响,那块一尺见方的青白条石便被完整撬松。
王虎伸手扣住石料两侧,稳稳的将它从试灵台凹槽里端了出来,平放在地上。
风雨桥走上前,蹲下身仔细端详。
借着手电筒的光芒,几人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这块石料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看起来跟普通的青白温玉没什么两样,但翻过来的底部与侧面,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深灰色微孔。那些微孔排列得极其诡异,仔细看去,正是一幅缩小版的死灰蛛网纹!
“外头裹了一层薄玉,里头全被死灰纹蛀空了。”
风雨桥伸出两根手指,在石块边缘轻轻一捻。看似坚硬的石头,竟被她硬生生捻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风雨桥划着火柴,将那一小撮石粉凑近火苗微烤。
“哧啦!”
石粉刚一沾到火苗,立刻冒出一股黑烟,散发出一股刺鼻焦臭的硫磺与烂泥腥味!
“这味道……”明昊君吸了吸鼻子,眼神猛地一变,“跟天绝谷大殿里修罗身上散发出来的邪煞气一模一样!”
“不错,是同一种东西。”风雨桥面色沉静,合上药囊,“这块石头是被人用邪术特制出来的假石。把它嵌在试灵台上,它不仅不会帮着聚气,反而会像蛀虫一样,把试灵台引上来的地气全偷吃干净。”
就在这时,后山入口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莫问生在莫湛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莫问生走到石台前,目光落在地上的假石上。
王虎将刚才发现的情况汇报了一遍,又把那块底面布满灰孔的石头递到师父面前。
莫问生接过石头看了两眼,又闻了闻残留的焦臭味,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莫湛,去把负责宗门修缮的库房执事叫来。”莫问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老人动了真火。
“是,师父!”莫湛领命而去。
不到十分钟,一名年过六旬、穿着灰布短褂的老执事被带到了后山石台前。
老执事看到地上的假石,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阁主!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莫问生指着地上的石头:“这块石头,是什么时候换上去的?从哪儿来的?”
老执事慌忙掏出一本磨得卷边的采购账册翻动着:“回阁主的话……半个多月前,守山弟子说西南角的旧石受潮脱落了一块。老奴怕耽误宗门使用,就去山下青木药市采购新石料。”
老执事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指着账册说道:“当时有个外省来的流动石商,卖一批关东老坑运来的白云温玉,开价虽然高了些,但成色看着温润,老奴就买下两块换了上去……”
王虎走上前翻了翻账册,字迹陈旧,墨色均匀,收支都对得上,老执事并没有说谎。
“起来吧。”莫问生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没练过上乘内功,看不出这石料里头藏着的邪门暗孔,不怪你。”
莫问生抬起头,看向王虎与风雨桥:“看来,宗门里头没有内鬼。这是有人在暗地里向各大药市倾销这种假石,借着各家修缮之机暗度陈仓,把吸地气的毒瘤直接嵌进人家的主阵里!”
王虎目光微寒:“好阴险的绝户计。若非这次回山勘查,等试灵台彻底被蛀空,整个后山的地脉都得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吸干。”
莫问生当机立断:“莫湛,带几名得力弟子立刻去青木药市!顺着账册查那个流动石商曾经落脚的地方!”
“弟子遵命!”莫湛抱拳,带着守山弟子疾步朝山下奔去。
随后,莫问生又对老执事吩咐:“封锁庶务库房,把你近一年采购的所有石料全清点一遍,绝不能再留任何隐患。”
老执事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跑向库房。
王虎蹲下身,拿过铁凿和刷子,将试灵台凹槽里残留的碎屑一点点清理出来。
半个多小时后,莫湛快步跑上石台,手里拿着一只粗布包裹:“师父,小师弟!那个流动石商早就跑路了。我们在他租住的废弃货栈地窖里,找到了这只包裹!”
莫湛蹲下身将包裹解开。
里面赫然放着两块没用完的青白温玉石料,底面同样布满了细密的死灰网孔。而在两块石料底下,还压着一枚沉甸甸的暗铜腰牌。
王虎伸手将腰牌拿了起来。
腰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条威严的盘龙暗纹,背面右下角挂着小附签,刻着细密小字与一串特殊编号。
暗铜腰牌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冷青铜光泽。
腰牌正面那条盘龙的鳞片雕刻,还有背面的特殊暗记,与滇南修罗羊皮册子上的朱砂印戳,风格几乎如出一辙!
明昊君凑上前看了一眼,语气笃定:“虎哥,这腰牌上的盘龙花纹,跟修罗那本册子上的朱砂印记一模一样!那个卖假石头的石商,跟修罗背后的是同一帮人!”
莫问生看着暗铜腰牌,沉声说道:“神州各地名山大川的地脉,果然有人在暗中织网。他们一边派修罗在大山深处强抽硬抢,一边又通过假石商人在药市倾销石料,神不知鬼不觉地啃食各家宗门的古阵。”
王虎握紧了手中的暗铜腰牌,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铜锈,眼神变得沉静而冰冷:
“不管他们藏得有多深,这枚盘龙腰牌就是线索,我迟早把这帮人全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