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上的钟声的尚未在山谷间散尽,正北观礼木楼三层临窗处,裴照夜已缓缓收回目光,暗红色的纱帘在山风中缓缓垂落。
原本吵闹的万平演武大坪,瞬间安静了下来。
数百名来自神州各地的江湖武者齐刷刷抬头,望向大坪中央那座两米高、厚青石垒砌的巨大擂台。
一名身穿深灰色长袍的中年执事迈步走上擂台前方,正是潜龙山庄的大管事裴管事。他运起内劲,高声大喊:
“神州潜龙论武,今日正式开擂!佛门、战神殿、唐门、苗疆谷、神农阁五大宗门,以及天下名门世家齐聚于此,大比为期五天!”
话音刚落,东西两侧居高临下的看台上,隐约可见各大门派的年轻子弟端坐其上,虽未言语,但那一股大宗门独有的沉静气象,让台下喧嚣的人群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
裴管事转过身,抬手指着后方三丈高的黑色古碑,声音愈发洪亮:
“持黑金请柬者,皆为正赛种子。至于台下数百位江湖散修和随行朋友,潜龙会同样开辟了登天之路!”
“前两天,设外围夺签擂台!凡是连胜三场者,当场补发黑金令晋级正赛,并可登台去古碑前吸纳一炷香的地脉灵气!若能一路杀到最后夺得魁首,更能进古碑深处的秘洞参悟前人古卷,借机跨过三花聚顶,突破到武皇境!”
“突破武皇”四个字一出,台下数百名散修瞬间掀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骚动!
“参悟武皇古卷?!古碑底下真的有直通武皇的法门?!”
“老子在凝劲两重卡了整整六年,连一本像样的心法都求不到,这次哪怕是龙潭虎穴,也得上去搏上一搏!”
“可天下哪有白送的造化?连胜三场谈何容易,台下这么多人,谁不想抢那几枚黑金令?”
散修们呼吸粗重,有的眼神贪婪狂热,有的交头接耳暗自盘算,大坪上的气氛顿时变得躁动不安。
演武坪西侧,王虎一行站在灯照不到的阴影处。
陆雪琪凝视着古碑底座那九根管子,眉头轻蹙,低声对王虎说道:
“虎哥,常彪身上的巡防图清清楚楚标着,后山地脉有一座九阴逆阵。潜龙会把擂台摆在古碑前面,底座这九根生铁大管子又直插地底,他们故意放出突破武皇的由头,引得散修自相残杀,恐怕没安什么好心。”
王虎目光微凝,沉声说道:“常彪在黑石堡暗中用尸油和毒石借脉,潜龙山庄里绝不可能干净。但这九根生铁管到底靠什么引动,眼下还不清楚。先静观其变,别轻举妄动。”
赵无忧瓮声瓮气道:“管他们耍什么花样,只要敢对咱们使绊子,老子手里的铁盾可不认人。”
明昊君悄悄指了指西侧那条延伸向山体下方的环形排水阴沟,低声道:“虎哥,巡防图上标着西边阴沟下有一条主排污铁管,直接连通地下。等会儿擂台上打起来,我找机会摸过去看看虚实。”
王虎点头应允:“小心些,别惊动守卫。”
正说着,擂台上一道破风声骤然响起。
宇文世家少主宇文涛手摇一把精钢折扇,身形轻灵地跃上两米高的石台。
“既然大家都在观望,那宇文某就来带个头!台下的散修哪个不怕死的,滚上来领教领教?”
这番狂妄话语瞬间激怒了台下的散修。
“世家子弟有什么了不起!老子来会会你!”
一名身材粗壮、背着沉重雁翎单刀的汉子大步踏上擂台:“西凉散修,马烈!少在老子面前摆少爷架子,吃老子一刀!”
宇文涛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凝劲两重的垃圾,也配在宇文某面前狂吠!”
话音未落,宇文涛脚下猛蹬,折扇带起刺耳破风声直取马烈面门。
马烈沉腰扎马,双手抡起雁翎大刀凶猛横扫!
“铛!”
钢折扇与厚重刀刃硬碰在一起,激起一团耀眼的火星!
马烈只觉得双臂发麻,宇文涛借力顺势一滑,折扇化刺为削,贴着刀背划破了马烈胸口的布衫,带出一道寸许长的血痕。
马烈怒喝一声,大开大合连斩三刀,每一刀劈出后砸在石面上,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砸出一道指宽的凹槽。
东侧看台上,战神殿岳凌双手拄着粗沉长枪按立在石柱旁,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平静开口:“刀势虽猛,脚步太浮。再过十招,必露破绽。”
果然,十招过后,马烈气力不支,步法慢了半寸。
宇文涛啪的一声合拢折扇架开刀锋,左手一记重掌狠狠印在马烈胸膛!
“砰!”
骨裂声响起,马烈喷出一大口鲜血倒飞摔出丈许,长刀脱手。
宇文涛折扇一挥,一道气劲直接将昏迷的马烈扫落擂台。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但王虎的目光却骤然凝固在马烈喷出的鲜血上!
马烈喷出的半碗鲜血洒在平整的青石板上。仅仅过了短短三息时间,石面突然传出极其微弱的“滋滋”声。
在高挂的汽灯照耀下,那一滩浓稠的血液,竟然顺着石板微小的孔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渗透,短短三个呼吸便被抽吸一空!
平整的石面上,只留下一圈干瘪发白的死灰碱印!
前排几个散修甚至趴在台沿上去摸那块石板,惊骇大呼:“血没了!古碑吸血了!传说地脉通灵,饮血才能赐福,老辈人传的话全是真的!”
陆雪琪美眸微凝,失声道:“怎么会这样?石板竟然会吸血?!”
王虎快步上前两步,凝视着石面微孔与石缝深处隐隐传来的抽吸气流,沉声断言:
“根本不是通灵!这石板是经过特殊煅烧的死孔页岩,底下生铁管抽风加压,形成了极强的单向负压,硬生生把血水吸了下去!”
说到这里,王虎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我明白了。潜龙会摆下这个外围擂台,根本不是选拔人才,而是把这些渴望突破的散修当成血包!他们要用散修的鲜血,去填地底下那座邪阵!”
陆雪琪与赵无忧听得脊背发凉。赵无忧怒骂道:“这帮畜生,竟然拿活人的血去喂阵法!”
台上宇文涛傲然大笑:“还有哪个不怕死的敢上来领死?!”
话音未落,台下人群被一股蛮力粗暴分开。
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铁青的粗壮大汉拖着一柄四十斤重的环首大刀大步走来。
大汉走到擂台边,手中重刀往石阶上一挑,火星四溅,神情冷厉凶悍,狞声喝道:
“宇文家的小崽子,滚下去,换个能挨刀的上来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