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堪堪擦过白玉村的青瓦檐角,便被翻涌的暮色彻底吞没
村口的老槐树影影绰绰,像个佝偻着背的巨人,将枝桠的阴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也投在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上
楚禹承抹了把额角的汗,那汗混着赶路时沾的尘土,在脸颊上晕开两道灰痕
“什么叫我怎么来了!”
涂山雅雅的声音带着几分娇蛮,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就坐在堂屋的桌边,手里捏着个白面大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
暄软的面皮混着肉馅的香气漫出来
她抬眼瞪着楚禹承,一双冰蓝色的眸子亮得惊人,衬得脸颊因为咀嚼微微鼓起,竟有几分孩子气
“说好的进去村子看看就立马去叫我,结果你倒好,一钻进来就是一下午,害得本大人在山坳里等得花儿都谢了,只能亲自来抓你!”
她说着,又塞了一大口包子,腮帮子鼓得更圆了,另一只手还不忘端起碗喝了口小米粥,呼噜噜的声响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楚禹承刚要回话,就瞥见桌子对面的老孙头和他两个儿子,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老孙头原本正端着碗喝粥,闻言手猛地一顿,瓷碗磕在桌子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又迅速被掩饰下去,只是那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已经微微泛白
他身旁的两个儿子,一个愣在当场,另一个则猛地放下碗筷,眉头拧成了疙瘩,看向楚禹承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愤,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这姑娘…你认识?”老孙头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询问的语气里却藏着几分试探
楚禹承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得坦荡,他快步走到桌边坐下,顺手给涂山雅雅递了双筷子,语气熟稔又亲昵
“认得,她是…我姐姐,对,是我姐姐,叫雅雅,我平时都叫她雅雅姐!”
他刻意加重了“姐姐”两个字,眼角的余光却没放过老孙头父子三人的神情
老孙头哦了一声,脸上挤出几分笑意,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勉强,脸色更是肉眼可见地沉了沉,像是被乌云罩住了一般
“认得啊…那就行,既然回来了,就一起吃顿饭吧!”
这话落音的时候,他那两个儿子的脸色更难看了,死死地盯着楚禹承,那眼神里的怨怼,几乎要溢出来
楚禹承端起碗的手微微一顿,心头的警铃骤然拉响
他下午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金晨曦的半点踪迹,原本还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多虑了,可眼前这父子三人的反应,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寻常人家来了客人,哪会是这般神情?尤其是这桌饭菜!简直是热情过了头!
“那我也吃点吧,正好也饿了”
楚禹承脸上的笑意不变,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天色也不早了,今晚又要麻烦老孙头你了”
这话刚说完,老孙头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那点沉郁瞬间消散了大半,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他连忙站起身,拽着还在愤愤不平的两个儿子就往门外走,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先吃!我们去给你们再整点吃的,然后收拾下住处!”
父子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堂屋里只剩下楚禹承和涂山雅雅
楚禹承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寒
这下,他可以百分百确定了——白玉村,已经没救了
翠玉阿宇,终究还是把这里变成了他的地盘
老孙头父子三人的反常,哪里是待客之道,分明是巴不得他们留下
留下做什么?自然是成为金晨曦的养料,成为翠玉阿宇的傀儡!当然,雅雅姐肯定还会成为那两个儿子之一的老婆
楚禹承夹起的那口青菜还在筷子上,他看似随意地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趁着低头盛粥的功夫,悄无声息地将食物吐在了掌心
指尖泛起一点微弱的红光,那是灭妖神火的火苗,纤细却灼热,落在掌心的食物上,不过一瞬,便将那些东西烧成了灰烬,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涂山雅雅,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位涂山二当家,此刻正吃得不亦乐乎
她面前的碗碟已经堆了不少空的,手里还抓着个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这家人也太热情了吧,这菜做得也太好吃了…比涂山的厨子手艺还好,以后本大人罩着他们…”
她完全没察觉到半点不对劲,只觉得这顿饭吃得酣畅淋漓,眉眼间满是满足
楚禹承看着她这般没心没肺的模样,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雅雅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单纯,哪里会想到这看似淳朴的小山村,早已变成了吃人的陷阱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一半是叹雅雅姐的纯真无邪,一半是叹自己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没能拯救老孙头一家的命运
他太清楚翠玉阿宇的手段了,被金晨曦侵染的人,要么彻底沦为失去理智的傀儡,要么就是在痛苦中被吞噬
夜色渐深,堂屋里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涂山雅雅终于吃饱喝足,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圆滚滚的肚子,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声音软软的
“呼…满足了满足了…这菜…太…啊~好吃了…都给本大人…吃困了…”
话音未落,她就靠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睡得香甜极了
楚禹承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他半扶半抱地将她送进老孙头安排的客房,房间收拾得还算干净,只是空气中,隐隐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味
他将涂山雅雅放在床上,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眼底的神色复杂至极
窗外的风声渐紧,老槐树的枝桠敲打着窗棂,像是谁在低语
楚禹承站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夜色笼罩下的白玉村,握紧了拳头
“今天晚上可有的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