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鸿从里面把门拉起来，拎着一根铁棍走出来。
他走到光头面前，低头看着他，铁棍在地上拖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光头抬起头看着林书鸿，嘴在哆嗦。
他以为林书鸿是一个好欺负的书生。
没想到身边居然有这种狠人，而且自身也不像是善茬。
“你你，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的人？你动了我，你在这学校别想待了。”
林书鸿蹲下来看着他,那张被恐惧扭曲的脸：“你回去告诉让你们来的人，这家店是东升的。以后再敢来，就不是断几根骨头的事了。”
光头咬着牙说不出话，旁边卫衣男和黄毛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捂着伤处站在旁边不敢动。
光头被他们扶起来，三个人互相搀着，一瘸一拐地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赵猛站在那里握着钢管，手还在抖。
不是怕，是打架打的，肾上腺素还没退。
他转过身看着林书鸿。
“鸿哥，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好我来处理吗？”
林书鸿把铁棍靠在墙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怕你把人打死。打死人就不好办了。”
赵猛没说话。
林书鸿看着他胳膊上那块被铁管砸出的淤青。
“伤得重不重？”
赵猛低头看了一眼，“没事。”
林书鸿点了点头，“去医院擦点药。”
赵猛应了一声，把钢管抛到花坛后面，转身走了。
林书鸿站在店门口，把铁棍捡起来，拉开卷帘门走进去。
把铁棍放在柜台下面，关灯，拉下卷帘门，锁好。
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给林向东发了条消息：“东哥，人被打跑了。赵猛受了点轻伤。”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就回了。
“严重吗？”
“皮外伤，不严重。”
“好。”
林书鸿把手机收起来，看了看夜空。
临安的夜空能看到几颗星星。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宿舍走去。
……
抗癌群的名字叫“向阳而生”。
群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肺癌晚期，心态很好，每天在群里发早安晚安，分享自己的抗癌日记。她说自己多活了三年，赚了。
群里有两百多人，有的是病人本人，有的是病人家属。
有人分享治疗经验，有人倾诉痛苦，有人互相鼓励。
周明礼是在群里看到那个帖子的。那天晚上他睡不着，翻来覆去地刷手机，群里有一条新消息，是一个叫“明天会更好”的网友发的。
他说他爸吃了从东升医院买的仿制药，效果跟进口的一样好，价格便宜了将近九成。
他把药品的包装盒拍了照片发到群里，把药盒上的英文一字一句打出来，把药品的规格、用法、用量、生产厂家都写得清清楚楚。
群里顿时炸了锅。
“真的假的？效果跟进口的一样？”
“天竺的仿制药，听说成分一样，但国内不好买。”
“你在哪买的？能帮忙代购吗？”
“明天会更好”沉默了很久才回复：“不是我买的，是我侄子帮忙买的。他在一家叫东升的企业上班，企业有自己的医院，员工和直系亲属可以免费拿药。非直系亲属可以自费购买，每人每月限购一个疗程。我侄子帮我买的，我出钱给他。一盒几百块，比进口的便宜太多了。”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有人问东升是什么企业，有人问东升医院在哪儿，有人问能不能帮忙代购。
“明天会更好”回复：“东升在云海。我不是东升的员工，帮不了你们。你们要是有认识的人在云海，可以托他们打听打听。”
群里的消息渐渐平息了。
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有人把帖子截图发到其他抗癌群，有人转发到空间或者论坛，有人把药品信息整理成文档，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东升医院，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天竺仿制药。
周明礼是第一个找上门的人。
他的父亲周德茂是退休教师，肺癌晚期，吃进口靶向药吃了一年半，家里的积蓄快见底了。
母亲每天以泪洗面，妻子跟他吵了好几次架，说再这么下去，房子都要卖了。
他在群里看到那个帖子，辗转找到了在东升物流工作的周运。
他给周运打电话：“周师傅，我是朋友介绍的，听说你们公司有便宜的进口药，能不能帮我买几盒？我可以加钱。”
周运沉默了一会儿。“公司规定，每人每月只能买一个疗程，虽然我也想赚点差价，但是万一家里有人需要相关药物，那我还得找其他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周明礼握着手机，听到那头挂断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来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涩得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了。
但周明礼没有放弃。
他又找了东升物流的另一个人，不行，又找了东升超市的理货员，还是不行，又找了东升食品厂的工人。
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二十多条短信。
有的人直接挂断，有的人说“帮不了”，有的人犹豫了很久，还是说了“不”。
最后有一个叫孙浩的司机答应了他，愿意帮他买，但要加价五百块。
周明礼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孙浩在电话那头说：“药不能邮寄，只能你自己来拿。你到云海给我打电话，我把药给你。”周明礼连声说好，挂了电话手还在抖。
林小军是临安人，在东升超市理货，上个月刚转正。
他在老家有个表姑父，查出肝癌，也吃仿制药，从国内正规渠道买一盒要六千多，每个月要两盒。
表姑父家里不富裕，吃不起，只能吃国产的。国产的副作用大，吃了吐，吐了吃，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林小军的母亲打电话过来，说表姑父想请他帮忙买药，可以加价，加多少都行。
林小军在电话里沉默了。
“妈，公司规定每人每月只能自费买一个疗程，但是每个月只能买一次，买完就不能买了，万一家里有人其他人需要……。”
林小军母亲说：“呸呸呸，我们家里除了你表姑父，没人要吃这个药。”
林小军又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妈，那好吧。”
林小军母亲说道：“我听说外面一盒药要加500块，你就说你的名额被同事借走了，现在要找其他同事借，要加500。”
林小军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