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靠在门口的柱子边上,等他走近了才直起身:“王平章?”
王平章停下来,抬起头,看到一个穿黑色衬衫的陌生青年站在面前。
他愣了一下,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瞬,疑惑地问:“你是?”
猴子的语气很随意:“我叫猴子,东哥身边的人。东哥让我来问问你,你跟刘雯那边怎么样了。”
王平章听完,像是被提到了一个他还没准备好面对的话题,目光朝旁边偏了一下,又收回来:“挺好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说,“猴哥,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刚分手没多久,还没缓过来。这时候跟刘雯处,对她也不公平。”
猴子没有急着接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傍晚的光线里散开,像一层薄薄的面纱横在两人之间:“你觉得你女朋友为什么跟你分手?”
王平章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她说我们不合适。”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重复一句已经对自己说过很多次的话,但那句话的棱角还在,没有因为重复而被磨平。
猴子把烟夹在指间,没有继续抽:“女人跟你分手,不是看不到未来。是在她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更好的未来,而且她已经确定好了。”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他见过很多次的事,没有增添任何多余的情感。
王平章的目光停在猴子脸上,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抖动,“……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是觉得我不够上心,她等得久了,累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
他试图用自己的解释去覆盖猴子那句话,但他的目光已经微微偏开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而不是给猴子听的。
猴子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太多:“你要是不信,就去她单位门口等她下班。”
他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在指路一样给出一个具体的方向。
王平章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松开,又蜷曲了一下。
猴子没有催他:“看了再说。”
他转身拉开车门,站在车边回过头来,“走不走?”
王平章站在原地,像是被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又像是自己终于迈出了一步。
夜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吹动他衬衫的领口,他抬起头,然后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猴子把车停在医院大门对面,熄了火。
他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靠回驾驶座,目光落在前方那扇侧门上。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看了王平章一眼:“她今天排班表你知道吗?”
王平章的目光还落在车窗外:“知道。”
“她之前发给我看过。”
接着,王平章把冯玉玲的排班表背了出来。
护士排班决定了她们约会时间。
猴子没有接话,只是重新看向前方。
没过多久,侧门开了。
冯玉玲走出来,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比平时看起来柔和许多。
她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等人。
王平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穿裙子了。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穿着护士服或者简单的t恤牛仔裤,说下班太累了没心思打扮。
他当时信了。
而且,冯玉玲明显是化过妆的。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都不化妆。
这时,一辆黑色的帕萨特从街角开过来,停在路边。
一个男人从驾驶座下来,穿着深色的poLo衫,身形比王平章略高一些。
他绕过车头,手里拿着一束花,包装纸在路灯下微微泛着光。
他走到冯玉玲面前,把花递给她,动作没有多余的花哨,像是在做一个他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
冯玉玲接过花,笑了一下,低头闻了闻。
那个男人侧过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在她嘴唇上轻轻落了一下,停留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短。
路灯的光均匀地洒在两个人身上。
王平章看着那个瞬间,像是一帧被无限拉长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了好几倍。
花的包装纸在路灯下微微反着光,冯玉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那个男人的手自然地搭在她腰上,然后她侧过头,回应着他的吻。
猴子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看王平章。
他只是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握着方向盘,然后默默点了根烟。
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感觉到王平章身上那些细微的变化。
呼吸的节奏乱了。
这种事情,对于王平章而言,确实是有些残忍。
深情的男人,即便是分手后,依然想着前任。
想着和前任复合。
车窗外的两个人已经上了车。
他们在车上,更大胆的亲吻。
这一幕落入王平章的眼里,比杀了他还难受。
过了一会儿,冯玉玲开始收拾衣服,李俊峰也发动了车子。
帕萨特的尾灯在暮色里亮起,缓缓驶离。
车里的安静持续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路灯透过车窗。
那辆帕萨特已经看不见了。
王平章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我们走吧。”
猴子没有接话。
王平章坐在副驾驶上,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座椅里。
他的呼吸变得很轻。
他没有哭,没有发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栋被火烧过的房子,外表还在,但里面已经空了。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过他衬衫的领口。
猴子没有发动车子,只是继续坐在那里,像是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也能被听见。
过了很久,王平章再次开口,这次的声音带着恳求,无声的泪水从脸颊滑落:“我们回去吧。”
猴子什么也没有问,扭动钥匙,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沉的嗡鸣声重新填满了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