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阿慕。”白姵蓉开口，声音软软的。
“嗯？”
白姵蓉翻了个身，改成侧躺，一只手撑着脑袋，头发散在枕头上：“明天几点起来啊？”
“四点二十吧。”
“那么早？”白姵蓉皱了皱鼻子，“我起不来，怎么办？”
刘慕笑道：“那你就睡。”
“不行！”白姵蓉一下子坐起来，“说好的，要看日出的！”
“放心，我会叫醒你的！”
白姵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你明天带梅子干了吗？”
“没带。”
“为什么没带？”她立刻换上一种委屈巴巴的语气，“我爬山的时候要吃梅子干的，不然会累，会渴，会没力气，会走不动……”
“……”刘慕从身后变出了一包梅子干。
白姵蓉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跑过来，一把抢过去抱在怀里。
“这是我的了！”她仰头看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一副得逞的小得意。
刘慕低头看着她光着的脚，眉头微微皱了皱：“穿鞋。”
“不冷。”她抱着梅子干往回走，刚走两步，忽然又转身，“不对，这是明天的，你现在给我，我万一今晚吃完了怎么办？”
刘慕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眼睛转了转，忽然把那包梅子干塞回他手里，顺便握住他的手指，抬头用那种软乎乎的语气说：“那你明天再给我，不许忘了哦。”
她的手指温温软软的，握着他没松开。
刘慕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握住的手，又看她，宠溺道：“知道了。”
“嘻嘻。”她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转身跑回床上，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那明天见啦！”
刘慕看了一眼手里的梅子干，又看了一眼被子里那个只露出脑袋、笑着应道：“明天见！”
说着，刘慕抬手关掉了头顶的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白姵蓉在被子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没散尽的笑意。
次日清晨。
刘慕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矿泉水和白姵蓉昨天念叨过的梅子干。
白姵蓉从卫生间出来，头发随意挽着，露出后颈一截白皙的皮肤。
“你不是说想看日出吗？”刘慕目光却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再磨蹭就只能看太阳了。”
山路有些湿滑，昨晚下过雨。
白姵蓉走得小心翼翼，几次差点踩空。刘慕走在她前面半步，没回头，却在每个陡坡处放慢脚步，手掌向后伸着，像是随意的姿态。
她抓住他的手腕，他顿了顿，顺势握紧了她的手。
山顶的观景台很小，只有一块被风雨磨得光滑的石头。他们到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云海在脚下翻涌，像一片安静的海洋。
白姵蓉站在石头边缘，风吹起她的发丝，几缕扫过他的手臂。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刘慕没在看日出，而是看着她。
“看什么？”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你。”他答得理所当然，目光没有躲闪。
她的耳根悄悄红了，转回头假装专心看风景。刘慕轻笑一声，从帆布袋里掏出那包梅子干，递到她面前。
白姵蓉接过，眼睛亮了一下：“你还记得？”
2
“当然记得！”刘慕在白姵蓉旁边坐下，肩膀若有若无地挨着她的。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成细碎的光斑。白姵蓉走在前面，心情很好似的，偶尔回头看他一眼。
“阿慕，”她忽然停下来，“以后还来吗？”
他看着她逆光的身影，眯了眯眼：“你想来，就来。”
白姵蓉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转过身继续走，脚步轻快得像山间的风。
刘慕跟上去，落后她两步的距离。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盖住她小小的影子。
下山的路比来时宽阔了些，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落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白姵蓉走在前头，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盯着地面。
刘慕跟上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两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细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她的脚尖刚好踩在他影子的胸口位置。
“怎么了？”他问。
白姵蓉没说话，忽然往后跳了一步，然后抬起脚，用力踩在他影子的脑袋上。
刘慕一愣。
她踩完就往前跑，跑出两步回头看他，笑得眼睛弯起来：“踩到你啦！”
刘慕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踩”的影子，又抬头看她。她站在不远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整个人镀着一层浅金色的光，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住。
他迈步朝她走过去。
白姵蓉立刻警惕地往后退，一边退一边指着他：“你不许过来！不许踩我的影子！”
刘慕没理她，步子反而加快了。
她转身就跑，笑声洒了一路。刘慕几步追上去，她跑得快，他就更快，最后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
“跑什么？”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
白姵蓉喘着气，脸颊因为运动泛着浅浅的红，还在挣扎：“你放手——啊！”
她话没说完，刘慕已经松开她的手腕，往旁边跨了一步，一脚踩在她影子的膝盖上。
白姵蓉低头一看，瞪大眼睛：“你！”
她立刻反击，抬脚去踩他的影子。刘慕躲开，她又踩，他再躲。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在石板路上转着圈，你踩我一脚，我踩你一脚，谁都不肯认输。
又一次落空后，白姵蓉急了，直接跳起来双脚落地，正好踩在他影子的正中间。她得意地抬头：“踩到了吧！”
刘慕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踩得“面目全非”的影子，又看她。她站在那儿，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一副占了便宜就得意忘形的样子。
他忽然蹲下身。
白姵蓉一愣：“你干嘛？”
刘慕没说话，伸手在地上比划了一下，然后——
他的手指按在她影子的脚踝上，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像捏住了什么东西。
“抓住了。”他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笑。
白姵蓉怔住，低头看着他的手指捏着自己影子的脚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角微微勾着，笑得得逞。
她的耳根悄悄红了。
“无赖……”她小声嘟囔，声音软得没有半点威慑力。
刘慕站起来，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神色自若地往前走：“走吧，无赖请你吃午饭。”
白姵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抬起脚，又轻轻踩了一下他拖在身后的影子。
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说：“踩到了，晚上得请回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快走几步追上去。
石板路上，两道影子紧紧挨着，偶尔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