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橘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洒在两个人的膝盖上。
白姵蓉深吸一口气,弯腰低头,跟着他一起钻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院子。
很小,很普通。地面是压实的泥土,角落堆着几块红砖,墙边有一棵石榴树,枝头挂着几颗青色的小石榴。院子里放着一张小矮凳,凳子上放着一把蒲扇,像是有人刚刚还在那里坐着。
白姵蓉直起身,环顾四周,有些恍惚。
这太真实了——阳光是暖的,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味,石榴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影子落在泥地上,碎成细密的光斑。
这是……
我外婆家的院子。
刘慕站在她身边,看着那棵石榴树,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某种被时间磨平后重新浮现的柔软。
白姵蓉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又像是就在耳边。
是一首曲子。
没有歌词,只有一个旋律,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哼唱。
白姵蓉转头看向刘慕。
他没有动,但白姵蓉看见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刘慕,她轻声问,这是什么?
沉默了很久。
我外婆哼过的一首老歌。他说,她做饭的时候哼,浇花的时候哼,夏天在院子里乘凉的时候也哼。
白姵蓉没有追问歌的名字。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唱得好听吗?
刘慕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好听。
白姵蓉想了想,然后开口,跟着那段旋律轻轻哼了起来。她的声音不大,也不太准,断断续续的,像是初学者在学着唱一首陌生的歌。
但刘慕忽然抬起头看她。
她冲他笑了一下,继续哼。
那段旋律在院子里轻轻地回荡,石榴树在风里沙沙作响。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个并肩站着的人身上。
等白姵蓉哼完,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刘慕开口,声音比平时轻很多。
她以前也这样。坐着哼歌,什么都不做。
白姵蓉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院子里的一切都很安静。石榴树,小矮凳,蒲扇,墙角的红砖。那扇小门半开着,橘色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泥地上铺成一道暖融融的光带。
白姵蓉忽然觉得,这扇门,可能不是为了让他们通过,而是为了让他们走进来。
走进一个他很久没有回去过的地方。
她转头看他。
他站在她身边,站在这个被时光封存的小院子里,站在阳光下,站在石榴树旁。
她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一个很轻的吻,轻得像风吹过。
刘慕愣住了。
白姵蓉已经蹲下身,装作很认真地研究墙角那几块红砖,耳根却红透了。
……你在干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哑。
没干什么。她头也不抬,手指戳着砖缝里的泥土,就是觉得,你刚才挺好看的。
风又吹过来,石榴树的影子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动。
刘慕看着她蹲在墙角、耳根通红的背影,忽然蹲下身,和她并排蹲在一起。
白姵蓉吓了一跳,转头看他:你干嘛?
他伸手,把她蹭在脸颊上的一小块泥土轻轻擦掉,动作很慢,指腹的温度落在她微凉的皮肤上。
我也觉得,他说,你挺好看的。
白姵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站起身,朝那扇小门走去。
走吧,他回头看她,后面还有路。
白姵蓉蹲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追上去。
等等!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哪句?
就是那句!
不记得了。
刘慕!
她笑着追上去,跑进那扇小门的光里。
院子里,石榴树的叶子还在轻轻摇着,像是有人在为她们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