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佘山紫园别墅。
陈豪站在门口，看着谢凝霜拎着那只银色行李箱，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黑色的，剪裁利落，像她的性格。
头发重新扎过，低马尾，一丝不苟。
脸上的疲惫已经被那支伤势恢复剂抹去了，加上下午又睡了一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锋利的冷。
她没有回头。
陈豪看着她的背影穿过庭院，拉开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车门，弯腰坐进去。
车门关上，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响起，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驶出院门，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很久没有动。
风从佘山方向吹来，带着初春傍晚特有的凉意，拂过他的脸颊，扬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走进屋里，在沙发上坐下，仰头看着天花板。
吊灯没开，水晶的棱面在夕阳里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天花板上，像一片流动的、金色的水纹。
他盯着那些光斑，发了很久的呆。
十来分钟后，门口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不是一辆，是两辆，一前一后。
陈豪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
第一辆是白色的保时捷taycan 4S，唐晚晴的车，前天刚从4S店提回来的。
第二辆是一辆磨砂黑的玛莎拉蒂Ghibli Stradale，线条凌厉，低调，但懂车的人一眼就能认出它的分量。
陈豪对这辆车有印象，是李婉兮姐妹的。
两辆车缓缓驶进车库，熄火。
车门打开，三道身影从车里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唐晚晴。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白色的直筒裤，脚上踩着一双米色的乐福鞋。
长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眼睛亮亮的，像藏着一整个春天的阳光。
她身后，跟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左边的女孩穿着一件藕粉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脚上是一双浅色的尖头高跟鞋。
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整个人温婉又安静。她的妆容很淡，几乎看不出化了妆，但皮肤好得发光，眉眼间带着一种柔和的书卷气，像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看穿着就知道，左边的是李婉兮。
李未央走在右边。她和姐姐长着同一张脸，但气质完全不同。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连帽卫衣，下身是浅蓝色的破洞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板鞋，鞋带系得很随意，手上还捧着一杯奶茶。
唐晚晴看见陈豪站在落地窗前，眼睛一亮，小跑过来，牵住他的手。
“宝宝！今天学校报道完，我就邀请央央来咱们家做客啦！刚好婉兮姐说有事找你商量。”
陈豪的目光从唐晚晴身上移到李婉兮身上。她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
上次见面时，她刚从昏迷中醒来不久，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过、正在慢慢缓过来的花。
此刻她站在夕阳里，脸颊透着淡淡的粉色，眼睛清亮有神，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静的、让人安心的美。
李婉兮走过来，主动伸出手。
“陈先生，好久不见。”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山涧里流动的溪水。
陈豪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伸出的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干干净净的。
他想起上一次握着这只手的时候，她还在昏迷，他坐在床边，替她按摩手指，一根一根地揉过去，从指根到指尖，从指尖到指根。那时候她的手是凉的，软的，没有任何回应。
现在，这只手伸到了他面前，主动的，带着温度，带着一个浅浅的、甜甜的笑容。陈豪伸出手，握住了她。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碰一下就松开的握手，是真的握住了。
她的手掌很软，指尖微凉，指节分明。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之前见过、但从未如此清晰地确认过的东西。
不是感激，不是友好，是另一种，更柔软的，更私密的，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柔情。
陈豪打开了系统面板。
【姓名：李婉兮】
【年龄：19岁】
【身高：172cm】
【颜值：94分】
【身材：90分】
【道德品质：95分】
【隐私：0】
【好感度：80】
系统面板上，她的好感度是80。
他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着她的眼睛。
“好了好了，别握了。”
李未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点不耐烦和一点点促狭，“有什么话进去说吧。我奶茶都快喝完了。”
陈豪松开手，侧身让开。
李婉兮从他身边走过时，带起一阵很淡的香气。
李未央跟在后面，咬着吸管，冲他眨了眨眼，然后蹦蹦跳跳地进去了。
唐晚晴挽着陈豪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拉着他也往里走。
客厅里，夕阳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李婉兮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端正得像在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李未央靠在姐姐旁边，一条腿盘在沙发上，另一条腿晃来晃去，手里的奶茶已经见底了，吸管发出“滋滋”的声响。
唐晚晴去厨房倒茶，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放着四杯刚泡好的龙井，茶汤清澈，热气袅袅。
陈豪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向李婉兮。“听晚晴说，你找我有事商量？”
李婉兮点点头。
“是关于宝山区未来之星核心区域A-01至A-05地块的。”
他当然记得这块地。五十亿，从李未央手里买下的，当时是为了快速花钱获得心意点。买下来之后就一直在那里搁着，他忙别的事，顾不上，也没想好怎么开发。
“这块地皮现在在晚晴的名下。”陈豪合上文件夹，看向唐晚晴，“有什么事，你跟晚晴商量就好。”
唐晚晴正在喝茶，听见这话，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她放下杯子，看着陈豪，眼眶微微泛红。五十亿的地皮，他说给就给了，现在又在别人面前这般尊重她。
“宝宝，我对这个什么都不懂。”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还是你来决定吧。”
李婉兮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泛起一股酸意。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的感觉。
她看着陈豪宠着唐晚晴的样子，看着唐晚晴被宠得自然而然的模样，看着他们之间那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忽然很羡慕。
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婉兮。”陈豪的声音把她拉回来，“那你直接说吧。有什么打算？这块地皮本来就是从你们手里买来的。”
李婉兮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抬起头，恢复了她惯常的、温婉得体的表情。
“这块地皮会修通一条地铁，贯通整个核心区。”她的声音很稳，“所以近几年内，核心区是做不了什么开发的。”
陈豪点点头。这个他买地的时候就知道。地铁一修就是好几年，这期间大型工程没法动，土地只能闲置。
他当初买这块地，本就不是为了短期开发，是为了把钱花出去，换心意点。至于以后怎么用，他还没想。
李婉兮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比刚才那份薄一些，封面是浅蓝色的，印着“未来之星·滨海度假区”几个字。
“这是我针对这块地皮做的一个方案。”她把文件递给陈豪，手指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
陈豪接过来，翻开。
方案做得很细，不是那种泛泛而谈的概念规划，是真的一步一步想过、算过、推演过的。
他看见地图上标出了几个区域，海边一块，靠地铁站一块，中间用绿化带和慢行系统连接。
海边规划了度假酒店、海滨浴场、游艇码头、露营基地。
靠地铁站那边规划了商业综合体、写字楼、青年公寓。
他把方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合上，放在茶几上。“很不错。”
李婉兮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很真。
“不过，”陈豪看着她，“现在那里不是在修地铁吗？这个方案也没办法执行吧。”
“我们可以先做海边那块。”李婉兮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滨海区域画了一个圈。
“海边距离最近的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不受施工影响。我们可以先在那里打造一个滨海度假区，把人气聚起来，然后慢慢地往里推进。等地铁通了，配套的商圈、生活区就可以无缝衔接。”
“你这边想怎么合作呢？”
李婉兮的呼吸轻轻重了一分。“我们一起成立一家公司。你们出地，我们出资五十亿建设。”
五十亿。陈豪看了她一眼。这是李婉兮一家现在能拿出来的所有钱了。
“婉兮，我很好奇。”陈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就这么看好这块地吗？要知道，当初……”他的目光移向李未央。
李未央正咬着奶茶吸管，被这目光一扫，小脸腾地红了。
她当然知道陈豪想说什么，当初这块地，是她被人坑了才拍下的。
她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手指在奶茶杯上转来转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李婉兮看了妹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宠溺。
“当初央央顶着我的身份拍下这块地，当然不能让它就这么空着。”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另外，我也想证明自己的能力。”
她没有说的是，她想证明给陈豪看。
也许是因为感激，也许是因为报答，但更多的是因为她想让他知道，她不只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不只是一个被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柔弱的、什么都不会的女人。
她可以做很多事，可以和他站在一起，可以成为对他有用的人。她想离他近一些，能够站在他身边的那种。
“股份占比呢？”陈豪问。
“你们百分之五十五，我百分之四十五。”
李婉兮没有犹豫，这个数字她应该算过很多遍了。
陈豪摇摇头。“百分之五十一，百分之四十九。”
李婉兮愣了一下。“陈先生……”
“我不想占你便宜。”陈豪的语气很平淡，但很认真。他确实不想占她的便宜，而且他现在开始做起了灵枢1号的声音，压根看不上这些钱。
李婉兮对他的心思，他看得出来，系统面板上的好感度也摆在那里，足足80的好感度，这可是他绑定对象里，好多人都没有达到的数值。
但他暂时不能回应。
唐晚晴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许柔嘉和方衔露，要是再突然蹦出来一个李婉兮，还是她的闺蜜的姐姐，他感觉唐晚晴半夜都得拿剪刀把他“咔嚓”了。
李婉兮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百分之五十一，百分之四十九。”
她低下头，把文件收回包里，手指有些抖，但她把那份颤意压得很好，压到只有她自己知道。
唐晚晴坐在旁边，看看陈豪，又看看李婉兮，眨了眨眼，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但她没有问，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的。
她抿了抿唇，把那点苦味咽下去，冲陈豪笑了笑。
陈豪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的笑容就变得甜了。
李未央坐在沙发上，咬着空了的奶茶吸管，看看姐姐，看看陈豪，又看看唐晚晴，眼珠转了转，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好像看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懂。但她决定不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夕阳从落地窗缓缓退去，橘色的光变成深橙色，深橙色变成暗金色，最后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红，挂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