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到最后一页，停了一下，说了一句话：“即日起，算芯未来3nm芯片，接受订单。”
安静了三秒。然后是快门声，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密集的、刺耳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跟着站起来，有人还坐着，但手已经开始拍。掌声从第一排蔓延到最后一排，从会场蔓延到走廊，从走廊蔓延到外面的广场。
记者们举着手机往外冲，标题已经想好了——“夏国芯片，不再被卡脖子。”
当天晚上，这条新闻上了所有电视台的头条，所有网站的头条，所有报纸的头条。
围博崩了，抖音崩了，连几个平时没什么人看的科技论坛都崩了。
主要热门话题都是围绕着3nm技术芯片和陈豪的。
评论区里有人发了一句话：“美哉我少年夏国与天不老，壮哉我夏国少年与国无疆。”
底下跟着几万条回复，全是同一句话——“美哉我少年夏国与天不老，壮哉我夏国少年与国无疆。”
现如今的陈豪，也不过20岁，也当得起这少年一说，
订单从全国各地涌来，从海外涌来。国内几家手机厂商的采购总监几乎是连夜飞到了汉城，带着合同，带着诚意，带着“能不能先给我们供货”的恳切。
海外来的订单更多，有些来自友好的国家，有些来自不太友好但资本没有国界的国家。
算芯未来的客服热线从早响到晚，接线员的嗓子都哑了，换了三拨人。
但产量有限。生产线只有一条，工人还在培训，良品率还在爬坡。第一批货只够供应几家国内手机厂商，海外的订单全部排到了明年。
有人不满，有人抱怨，有人加价想插队，有人托关系找上门。
陈豪一概不见，李峰一概挡了回去。
陈豪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看着窗外。
会议中心门口的广场上，算芯未来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个白色的芯片图案，简单的，干净的，像一枚印章。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凉的，他放下杯子，没有叫人换。
算芯未来发布会的当晚，汉城，某小区。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画面里是算芯未来发布会的重播。
周思青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女儿陈豆豆。豆豆半岁了，穿着一件粉色的连体衣，脚上套着一双毛线袜，袜子有点大，脚趾头在袜子里面拱来拱去，像五颗小小的蚕豆。
她的头发很软，刚长出来不久，绒绒的，在灯光下泛着栗色的光。眼睛很大，黑眼珠占了大部分，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像在辨认什么。
她正盯着电视屏幕，电视里那个年轻人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
陈豆豆忽然笑了，咯咯的，露出粉色的牙床，笑起来像一朵刚绽开的小花。
周思青低头看着她，嘴角弯起来，弯得很慢，很柔。
“豆豆，看电视呢？看得懂吗？”她轻声问，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陈豆豆当然听不懂，但她笑得更欢了，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像在跟谁打招呼。
厨房里传来热水壶烧开的声音，然后是奶粉勺碰着奶瓶的脆响。
夏小满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奶瓶，白色的，印着一只卡通小猫。
她摇了摇奶瓶，试了试温度，在手背上滴了两滴，不烫不凉——刚好。
她走到沙发前，弯下腰，把奶嘴凑到陈豆豆嘴边。
“豆豆，喝奶奶咯——”
陈豆豆的小嘴立刻含住了奶嘴，嘬了两口，停下来，看着夏小满，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笑了一下，然后又低头继续嘬。
夏小满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吃奶的样子，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但目光里有一种周思青看得懂的、复杂的东西。
夏小满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她的目光在那个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周思青身上。
“思青，豆豆现在也有半岁了，你还不打算告诉他吗？”
周思青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陈豆豆正专心致志地嘬着奶，小嘴一吸一吸的，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在吃坚果的小松鼠。
她的手指攥着夏小满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小小的，圆圆的，像五颗饱满的珍珠。
周思青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豆豆的脸颊，手指触到那层柔软的、温热的皮肤，像触碰一片花瓣。
她说得很慢，声音很轻，像是在找一个不会让自己心疼的理由。
“下个月吧。豆豆这个月刚试着母乳，我怕她不习惯。”
夏小满看着她，她也看着夏小满。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电视里，发布会的掌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墙，遥远得不真实。
陈豆豆嘬完了最后一口奶，松开奶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
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暖暖的，黄黄的，她的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亮得像两颗星星。
周思青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扇动翅膀。
她没有闭眼。她的目光越过豆豆小小的脸，落在电视屏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