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意拒得这么狠……”白清儿指尖轻捻袖缘,笑意未减,“那就别怪清儿失礼了。”
话音未落,齐云飞已吞下一颗回清丹,掌中蓄势待发。
他不能露底。只能以儒家身法迎战……哪怕招式生硬,也绝不能叫这女人从他手上,抠出半句真话。
魔门中人,向来信奉弱肉强食。同门之间尚且提防算计,何况面对外人?
拳掌相撞,魔气翻涌,正气激荡,林间再度杀机四起。白清儿招式熟稔,出手狠准……齐云飞却在交手片刻后,忽然觉出自己确实能打。不是错觉,是实打实的底气。
他越打越确信:先前败得那样惨,只因对手太强,绝非自己不济。可就在心气刚提起来那一瞬,白清儿忽而一笑,轻声开口:
“对了,清儿方才好像听见公子说,差点杀了雪倾城?”
齐云飞一怔。
话音未落,人已僵住。他本能以为身份暴露,心神微乱,肩头便挨了一记重掌,整个人踉跄倒退,喉头一甜,血涌出口角。
“贱人!你诈我!”
他连退十余步稳住身形,抹去唇边血迹,怒目而视。
白清儿歪头一笑:“人家说什么了吗?齐公子好本事,清儿都招架不住呢。”她朝身后轻轻一扬下巴,“巧了,帮手刚到……神勇的齐公子,一人应付得了这么多吗?”
话音刚落,林影里又走出七八个身影,男女皆有,衣袍鼓荡,魔气森然。齐云飞额角沁汗,指节攥紧……这运气,怕是真用完了。
……
凌晨时分,楚云舟察过四周无异,即刻带雪倾城与李三顺往北疾行。
至午,三人躲进一座荒村。屋舍倾颓,墙塌瓦碎,唯余一间勉强立着的土屋,窗棂歪斜,门板半悬。
楚云舟蹲在雪倾城身侧,指尖搭上她腕脉,静默片刻,收回手。没药,没火,没针石,仅靠几本翻烂的医书硬撑着压住内伤……止血、固气、护心,已是极限。再深一层,他无能为力。
雪倾城咳了一声,声音很轻:“李公子……师从医家?”
楚云舟摇头:“若真拜过医家门下,眼下也不至于束手。”他顿了顿,“看过几本旧书,照着学的。你这伤,须静养。三日内不可动武,更不可提气运功,否则经络崩裂,神仙难救。”
他收手起身,语气平直,不容置疑。
雪倾城垂眸,缓声道:“不能运功,又如何脱身?”
楚云舟抬眼,目光沉定:“现在我是你大夫。身子归我管。你要硬来……”他微微一顿,“我就按住你。”
本该是句威胁,雪倾城却莫名想笑。
“公子这‘关心’,倒别致得很。不去医家,实在可惜。”她掩唇,笑意浅浅。
“我要真去了医家,不出两天,就被扫地出门。”
雪倾城笑意微敛,声音低了些:“如今倾城形同废人……公子可有良策?”
“你老师,能联络上么?”楚云舟问得直接,“听说是位大宗师。若他亲至,此局自解。”
回神都?那是送死。他身上悬着追杀令,雪倾城身上也挂着阴癸派与邪隐宗两道通缉……两人加一块,九成活路都没了。
眼下最稳的路,是请那位大宗师亲自来接。顺带,他也借一道庇护,平安返京。
“能。”雪倾城点头,“但老师正在闭关,三日后才出关。”
“加上赶路,约莫三天半。”
“正是。”她眉间微蹙,“这三天半,才是生死关口。齐云飞出自邪隐宗,与阴癸派同属魔门,两家极可能联手围堵。若真有宗师出手,这荒村藏不住我们……气息太显,反倒像夜里点灯。”
楚云舟颔首:“所以,藏得最严实的地方,不是没人处,而是人堆里。”
“人堆里?”
“街面上一片落叶,谁都看得见;可扔进整片林子,风一吹,就没了。”他言简意赅,“人多的地方气息杂、踪迹乱,宗师也难辨真伪。至于探子……他们还不知道我是谁,画像都没一张,想找,没那么容易。”
雪倾城眸光一亮,唇角微扬:“先生所见,与我相同。”
她本就打算渡河绕行。
“这么说,你也准备过河?”
“正是。”她低头,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裂痕,“原想留暗记引同门来援……可如今看来,他们大概,已走远了。”
话音落下,她没抬头,只将那截断袖攥得更紧了些。
对方的目标,自始至终只落在她一人身上。
“有那个叛徒在,他们一个都回不去。”楚云舟目光微抬,见雪倾城神色凝重,话锋一转,“倒是阴癸与邪隐联手这事,我眼下倒不怎么放在心上。”
“不担心?”
“那人身份必是绝密。肯潜伏进儒家多年,岂会为一次出手就毁掉全部。”
“可他对我动手时,身份便已露了。”
常理确是如此……出手即暴露。雪倾城心里也是这么认定的。
可她只看见结果,没看见前提。
“真是这样?”楚云舟反问。
“难道不是?”
“知道底细的,只有你我二人。先不论我这来历不明的外人,单说你……若你活着回去,他才算真暴露;若你回不去……那秘密就还是秘密,他照样是夫子座下最得力的真传弟子。”楚云舟语速平稳,字字落得干脆,“他若把实情告诉阴癸的人,等于亲手递刀过去。魔门之间,向来只讲利害,不讲情面。他不会蠢到把命门交到别人手里。所以哪怕有人追杀,也只会是他自己亲信,顶多再加一两个死士。”
在齐云飞眼里,雪倾城和楚云舟已是必须抹去的活口。只要两人闭嘴,真相便永无见光之日。
他不会蠢到四处张扬。阴癸不能信,同门更不敢托付。
“为何不能是宗门里其他人?”
“人多嘴杂,漏风更快。再说,调人也要时间……若他真有那么多人手,何必亲自出手暗算你?说不定他自己还得硬着头皮去跟阴癸那位魔女周旋。”楚云舟顿了顿,“这点,或许能用上。”
“公子的意思是……”
“你先前留下的暗记,还在吧?”楚云舟眸色微沉,念头已成形。
“引他们走错路?”
“这是其一。用得好,还能让他们彼此咬住不放。”他唇角微扬,“忽然想起个法子,倒有点意思。”
……确实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