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坟场的外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时之沙漠。
沙粒不是光凝石碎屑,是凝固的时间碎片。
每一粒沙都封存着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有星辰诞生时的第一缕光,有文明覆灭时的最后一声叹息。
有修士证道时的道心共振,有凡人垂死时的未竟之愿。
它们在时之沙漠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等待一个能以混沌之道将它们从遗忘中唤醒的道者。
它们等到了,等到了他。
林峰站在沙漠边缘,脚下是那些脉动着银灰辉光的时间碎片。
他蹲下身,以指尖轻触一粒沙。
沙粒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他看见了。
看见一个世界诞生之初,第一缕原初之光划破虚无。
看见那个世界的修士以秩序为道,以太阳法则为凭,以万族共生为终。
看见归墟之潮涌来时,他们拼死抵抗了三百年。
看见三百年后,道心溃,道纹裂,道途断。
看见那个世界被归墟吞噬的最后一瞬,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修士站在崩裂的天地间,将毕生道途凝成一粒沙,掷向虚空。
后来者,若得见此沙,当知吾等曾在此。
画面消散。
林峰沉默了很久,然后将这粒沙轻轻收入洞天。
与那五道以守、护、承、生、命为名的道纹并列。
与那十二道与他道心共生的辉光并列。
与那扇从他洪荒带至太初的门扉并列。
云舒瑶站在他身侧,将手轻轻放入他掌心,十指相扣。
看见了什么?
林峰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看见了一个被归墟吞噬的世界。
看见了那个世界的修士在生命最后一刻,将毕生道途凝成一粒沙,掷向虚空。
他们在等,等一个后来者,将他们的道途从遗忘中唤醒。
吾就是那个后来者。
云舒瑶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在告诉他:无论他看见了多少被归墟吞噬的世界,她都会陪他。
无论他唤醒多少被遗忘的道途,她都会等他。
无论前路多险,她都会在他身侧。
这是她的道。
金煌从战舟上跃下,站在林峰身侧。
他将额间那枚金角轻轻脉动了一瞬,角尖那九缕混沌色纹路在他脉动的瞬间化为九道金色雷弧,将脚下那片时之沙漠中正在向他们涌来的时间幽灵尽数劈成虚无。
那些时间幽灵没有实体,只有形态。
它们是被遗忘的时光中残存的执念,在时之沙漠中游荡了不知多少年,吞噬一切活物的时间。
它们在金煌的雷弧中消散,消散前向他传递了最后一道意念。
后来者,吾等不是敌人,吾等是囚徒。
被遗忘的囚徒。
若汝能将吾等从遗忘中唤醒,吾等愿为汝指路。
金煌沉默,然后看向林峰。
它们说,它们不是敌人,是囚徒。
若汝能将它们从遗忘中唤醒,它们愿为汝指路。
林峰看着那些消散的时间幽灵,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
如何唤醒?
那些消散的辉屑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重新凝聚,凝聚成一道模糊的、半透明的身影。
那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修士,与他在那粒沙中看见的一模一样。
他看着林峰,看着他眉心那道依然空无一物的窍穴,看着他道心深处那五道以守、护、承、生、命为名的道纹,看着那扇从他洪荒带至太初的门扉在他道心深处永远敞开。
他开口,声音如亘古冰川。
后来者,吾之道,以秩序为纹,以太阳为凭,以万族共生为终。
吾之道,已断。
然汝之道,可续。
若汝愿将吾之道融入汝之道心,吾等便可从遗忘中唤醒。
吾等愿为汝指路,指引汝穿越时之沙漠,抵达时之狭间。
林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
可。
老修士的身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化作一道极细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银白辉光,没入林峰道心深处。
与那五道以守、护、承、生、命为名的道纹并列。
与那十二道与他道心共生的辉光并列。
与那扇从他洪荒带至太初的门扉并列。
他在告诉他:他愿意与他共生,愿意以他的道心为壤,以守、护、承、生、命为纹,以混沌之道为养分,在这片太初之地,守下去。
这是他的道。
那些在时之沙漠中游荡了不知多少年的时间幽灵,在老修士没入林峰道心深处的瞬间,一道一道向他飘来。
它们化作无数道银白辉光,没入他道心深处。
与那五道道纹并列。
与那十二道辉光并列。
与那扇门扉并列。
它们在告诉他:它们愿意与他共生,愿意以他的道心为壤,以守、护、承、生、命为纹,以混沌之道为养分,在这片太初之地,守下去。
这是它们的道。
林峰道心深处那十二道与他道心共生的辉光,在这一刻变成了无数道。
那些被归墟吞噬的世界的修士们,那些被遗忘的时光中残存的执念,那些在时之沙漠中游荡了不知多少年的时间幽灵,一道一道没入他道心深处。
它们在他道心深处扎根,以守、护、承、生、命为纹,以混沌之道为壤,以彼此为养分,在这片太初之地,守下去。
这是它们的道。
时之沙漠在他将那些时间幽灵尽数纳入道心深处的瞬间开始变化。
那些凝固的时间碎片不再沉默,它们在虚空中轻轻脉动,脉动着与他道心深处那无数道辉光完全同频的银白辉光。
它们在为他指路,指引他穿越时之沙漠,抵达时之狭间。
他走在沙漠中,脚下是那些脉动着银灰辉光的时间碎片。
每走一步,都有一粒沙向他传递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他看见了无数世界,无数文明,无数道途。
它们都在归墟之潮中覆灭,都在终焉的吞噬中消亡,都在等待一个后来者,将它们的道途从遗忘中唤醒。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承载一个世界的重量。
但他的步伐没有停,因为他的道心可以容它们。
容它们在他道心深处扎根,容它们以守、护、承、生、命为纹、以混沌之道为壤、以彼此为养分,在这片太初之地,守下去。
这是他的道。
时之沙漠的尽头,是一道门。
门高三丈,宽丈五,以时间法则结晶铸就,表面镌刻着与断塔废墟同源的法则纹路。
门楣处刻着一行以远古神族文字写下的古语。
后来者,门在此。
入者,当以道心为凭,以守护为铭,以时间为终。
林峰站在门前,将道心深处那无数道被他唤醒的辉光轻轻按在门扉上。
辉光触碰到门扉的瞬间,门扉上那道以远古神族文字刻下的古语同时亮起。
不是他在催动,是那道封印在感知到那些被唤醒的道途的气息时主动消融。
门开了。
门后,不是时之狭间,是时空龙鲸的体内。
那头七星巅峰的混沌生物,在时之狭间沉睡了不知多少年,体内封存着太初神鉴第五枚碎片。
它在等,等一个能以混沌之道将它从归墟中解救出去的道者。
它等到了,等到了他。
它睁开眼,那双比星辰更古老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释然。
后来者,吾等汝,等了很久。
林峰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
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