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母巢最深处,归墟之力的浓稠程度超出了林峰的预想。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不再是雾,是海。
粘稠的、脉动着虚无之力的海洋,将赤金战舟层层包裹。
战舟的护罩在归墟之海的侵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舰身烈日焚天纹明灭不定,舰尾四道尾焰被压缩至不足平时的三成。
炎炬站在舰桥前端,将赤金战甲上的烈日焚天纹催动至极致,以太阳法则为战舟撑开一道勉强通行的通道。
最多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战舟护罩必溃。
林峰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归墟之海,看着海中那些被归墟之力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星辰残骸。
它们在此处不再是残骸,是养料。
归墟之海以它们为食,以它们为壤,以它们为养分,在这片混沌母巢最深处,孕育着终焉之战的主力。
那些半成形的归墟巨兽在海洋深处沉浮,每一头的气息都在五星以上,有些甚至达到了六星、七星。
它们在等,等终焉之战降临,等归墟之潮涌向太初之地,等那个从洪荒漂流至此的外来者踏入它们的猎场。
林峰没有恐惧。
他只是将道心深处那六道以守、护、承、生、命、空为名的道纹轻轻脉动了一瞬。
道纹在他道心深处轻轻脉动,脉动着与他从洪荒带至太初的晨曦光辉完全同频的淡金辉光。
他在告诉那些归墟巨兽:他来了,他带着六象道纹,带着无数被他唤醒的道途,带着终焉的承诺,踏入它们的猎场。
他不是猎物,是猎手。
秩序之塔的轮廓,在归墟之海的最深处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以秩序法则结晶铸就的巨塔,高逾千丈,塔身镌刻着与断塔废墟同源的法则纹路。
塔顶悬浮着一枚脉动着金红辉光的结晶。
那是太初神鉴第七枚碎片,记载着秩序的本质。
塔身周围,无数归墟巨兽在游弋,将秩序之塔层层包围。
它们在等,等秩序神王从秩序之心中苏醒,等他将秩序之道融入归墟,等他将太初神鉴第七枚碎片献于终焉。
它们不知道,秩序神王等的不是它们,是林峰。
战舟在归墟之海边缘停下。
林峰转身,看向云舒瑶,看向金煌,看向羽曦,看向小娑,看向炎炬。
吾独行。
汝等在此等吾。
云舒瑶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三息,然后松开。
金煌将额间那枚金角轻轻脉动了一瞬。
等汝回来。
羽曦将圣剑曦横于胸前,以光羽族最古老的礼节,右手抚心,微微垂首。
等汝回来。
小娑将头颅轻轻抵在林峰掌心。
等汝回来。
炎炬将赤金战甲上的烈日焚天纹轻轻脉动了一瞬。
等汝回来。
林峰转身,踏入归墟之海。
海中的归墟巨兽在他踏入的瞬间同时睁开眼,无数双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眸落在他身上。
它们没有攻击,只是在审视。
审视这个从洪荒漂流至此的外来者,审视他道心深处那六道以守、护、承、生、命、空为名的道纹,审视他道心深处那无数道被他唤醒的辉光,审视那扇从他洪荒带至太初的门扉在他道心深处永远敞开。
它们沉默了,然后向两侧让开,为他让出一条通往秩序之塔的路。
不是敬畏,是等待。
等他将秩序神王从秩序之心中唤醒,等他将太初神鉴第七枚碎片从塔顶取下,等他将秩序之道融入六象道纹。
那时,它们将与他正面交锋。
它们等得起。
林峰走在归墟之海中,脚下是那些脉动着灰白色辉光的星辰残骸。
每走一步,都有一头归墟巨兽在他身后合拢。
它们不是放他过去,是在筑墙。
筑一道他取了碎片后无法回头的墙。
他没有回头,只是走。
秩序之塔的门扉,在他面前缓缓开启。
门后不是塔内,是虚空。
无边无际的、脉动着金红辉光的虚空。
虚空中央悬浮着一枚比他预想中更大的记忆水晶,水晶内部封存着一道模糊的、半透明的虚影。
不是远古神族的学者,是秩序神王。
他身披金红长袍,面容隐于辉光之中,双手交叠于胸前,掌心压着一枚脉动着金红辉光的结晶。
那是太初神鉴第七枚碎片,记载着秩序的本质。
他在等,等一个能以混沌之道将他从归墟中解救出去的道者。
他等到了,等到了他。
他睁开眼,看着那道从门扉中踏入的身影,看着他眉心那道依然空无一物的窍穴,看着他道心深处那六道以守、护、承、生、命、空为名的道纹,看着那扇从他洪荒带至太初的门扉在他道心深处永远敞开。
他开口,声音如秩序法则般不容置疑。
后来者,吾名秩,秩序神王。
吾在此等了不知多少年,等一个能以混沌之道将吾从归墟中解救出去的道者。
吾等到了汝。
但吾有一个条件。
汝须以混沌之道,将吾之秩序之道融入汝之六象道纹。
融得进,吾将第七枚碎片赠汝。
融不进,吾将汝永远留在此处。
林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
可。
秩序神王的身影从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开始消散,不是陨落,是化形。
那道以秩序法则凝聚的身影,在他面前化作一道极细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金红光丝,没入林峰道心深处,与那六道以守、护、承、生、命、空为名的道纹并列,与那无数道被他唤醒的辉光并列,与那扇从他洪荒带至太初的门扉并列。
它在告诉他:他可以将秩序之道融入六象道纹了,以他的道心为炉,以混沌之道为火,以守、护、承、生、命、空为材,熔炼。
这是他的道。
林峰闭上眼,将道心沉入那六道道纹深处。
秩序神王的金红光丝在他道心深处轻轻脉动,脉动着与他从洪荒带至太初的晨曦光辉完全同频的淡金辉光。
他在感知这道光丝,感知它从秩序神王万年等待中剥离的孤独,感知它在秩序之塔中等待不知多少年的沧桑,感知它终于等到一个能以混沌之道将秩序之道融入六象道纹的道者的释然。
他理解了,理解秩序神王为什么要设这个条件。
不是刁难,是考验。
考验他的道心能否容秩序,考验他的道纹能否纳秩序,考验他的道途能否承秩序。
他的道心可以容,他的道纹可以纳,他的道途可以承。
他将这道光丝轻轻按入那六道道纹深处。
光丝没入的瞬间,那六道以守、护、承、生、命、空为名的道纹同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