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德拉的几名队友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大大的不可思议之色。
大家脑子里全是一团浆糊:为什么这只实力明显强悍许多的超级怪物,干站着却不会对他们发起攻击呢?
从常理上来说,像这种级别的秘境怪物不应该都是那种极其嗜杀看见活物就眼红的残暴性格吗?
刚才它发起狠来,就连同样身为怪物的秘境同类都被它毫不留情地轻松灭掉了,怎么现在就剩下他们这几只连塞牙缝都不够的小蝼蚁,这家伙反而彻底失去了攻击的欲望呢?
现场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其中一名拿着盾牌的队友咽了口唾沫,有些颤颤巍巍、声音发抖地开口问道:“那……
那个队长,我们现在还要按照计划攻击它吗?”
听到这句蠢话,亚历山德拉没好气地狠狠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骂道:“神经病啊你。”
这怪物既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都没有主动对他们发起任何袭击,这就说明,至少从现在来看,这只大块头对他们似乎是没有恶意的,甚至可以说是友好的。
人家都站着不动了,要是他们这个时候还不知死活地跑过去主动扔技能攻击它,把人家给惹毛了,那岂不是纯纯的在找死吗?
不过,骂归骂,当亚历山德拉放下武器,再次仔细望着面前这头身形庞大的怪物时,她的心中却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一种十分古怪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来得很没由头,她根本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但是怪物的这幅乖巧姿态,却始终让亚历山德拉觉得,自己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极其类似的离奇画面。
就在她苦苦思索的时候,一旁的队友有些焦急,忍不住出声提醒问道:“队长,那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
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干脆选择退出秘境?”
另一个队友也赶紧附和:“对啊,这怪物的实力恐怕有点强得离谱了吧?
我感觉这应该还不是最终的boss,哪怕是个精英怪咱们都打不过,要是真碰上boss的话,恐怕咱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会被直接团灭的。”
几名死里逃生的队友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嘀咕着。
虽然大家都在极力压制情绪,但即便是亚历山德拉也能清清楚楚地听出来,他们话语中夹杂着的那丝挥之不去的极度不安,以及现在就想脚底抹油打退堂鼓的强烈意味。
亚历山德拉无奈地点了点头,正张开嘴想告诉队友们不要犹豫,准备直接拿出卷轴退出秘境时。
她的脑海中突然嗡地一下,灵光乍现!
她眼睛一亮,终于猛地想起来了,自己心里那种莫名的熟悉感,究竟是来自于哪里了!
是血狱战场副本!!!
亚历山德拉非常清楚地记得,就在不久前的那次血狱战场副本的经历中,那个叫江安的男人,就曾经当着她的面,跨越常理临时出手强行控制过副本里面那只极其强悍的怪物尸魔。
简直如出一辙!
同样是原本应该嗜血狂暴强悍而又恐怖的怪物被彻底操控,表现出违背本能的乖巧。
只不过唯一的区别是,上次那种事情是发生在血狱战场副本中,而这一次,场景换到了这个危险的秘境中。
虽然地点和怪物变了,但这种透着诡异的熟悉感觉却是极其相似的,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想到这里,亚历山德拉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不可能啊。
毕竟亚历山德拉之前是了解过情况的,她心里很清楚江安现在的动向。
按照情报,江安此刻根本就不在白熊帝国的境内,而是被华夏帝国的高层给严密关押了起来,按理来说他根本没道理也绝对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才对。
可是,理智归理智,不管怎么说,像这种能够强行压制怪物本性的恐怖能力,亚历山德拉左思右想,打死她都不觉得除了江安那个怪胎之外,还能有其他第二个人可以轻松掌握。
如果不是别人,那难道……
现在躲在暗处操控这只怪物尝试通关这个秘境的人,真的是江安本人?!
又或者说,难道是自己思维局限了,其实这个秘境并非像资料里写的那样只有一个开启的入口,而是有另外的跨国入口连通到了别的地方?
还是说,完全就是自己想多了。
单纯只是这只怪物比较友好?
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亚历山德拉的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飞速地闪过了无数个纷杂的念头和大胆的猜测。
就在她愣神发呆的时候,身边的几个队友依旧用警惕的目光死死盯着前面那只一动不动的七首骨卫,心中不免越来越担忧,再次出声催促着亚历山德拉赶紧拿个主意做出决定。
听到队友的催促,亚历山德拉终于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权衡利弊,犹豫了几秒后,转过身表情严肃地对队友们下达了指令:“大家准备退出秘境吧。
你们说得对,这个秘境的怪物强度确实难度有点太超前了,按照我们目前的水平根本没有任何通关的可能性。
你们不用管我先走,我留在原地稍等片刻,马上便会跟着直接退出秘境找你们。”
嗯?听见一向稳重的队长突然这么说,其他几名队友顿时都有些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大家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亚历山德拉在这个节骨眼上非要一个人留在秘境里到底是要干什么。
他们刚才整个满编队伍都没办法继续通关,就算亚历山德拉实力再强,她一个人单独留在秘境里面,也绝没有任何单刷通关的可能性啊。
这么做不但毫无意义,反而要是前面的大怪物突然翻脸,她一个人留下来还有极其致命的不小危险。
望着队友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心目光,亚历山德拉轻松地笑了笑,随口编了个理由解释道:“行啦别瞎操心了,这个秘境的钥匙好歹也是我辛辛苦苦守了这么多年才弄到手的。
现在就算是要迫不得已放弃它,怎么着也得让我站在这里多看它两眼当个留念吧。
你们把心放肚子里,我向你们保证,我绝不会去乱跑探索秘境其他地方的,就站在这儿,只是多待一小会就立马离开了。
你们安全退出去后,什么都不用管,就直接返回咱们的军营驻地去报到等我即可。”
听她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众人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只能将信将疑地掏出道具,选择强行退出了秘境。
随着一阵阵白色的传送光芒亮起,一道又一道人影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不见。
确认所有队友都已经安全撤离后,亚历山德拉脸上原本轻松的笑容则是瞬间缓缓收敛,恢复了平静。
偌大的空地上,现在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以及对面那只大怪物。
亚历山德拉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望着那只依旧安静矗立的七首骨卫,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试探性地喃喃自语道:“是你吗?
真的是你吗,江安同学?
如果你现在真的就在附近的话,可以现身出来跟我见一面吗?
我已经找借口把我的其他队友全部摊牌支开离开了。
现在这里除了我和你的怪物没有外人,绝对是安全的,你不用担心暴露。”
把这番话说完之后,亚历山德拉便站在原地,死死地捏着拳头,努力压抑着胸腔里疯狂跳动的激动心情,警惕而又急切地注视着四周幽暗的环境,极其期待着那道在自己记忆中留下过深刻印象的身影能够下一秒出现在身边。
然而一秒、两秒过去了,令亚历山德拉感到无比失望的是,周边依旧是死一般的静悄悄,根本没有任何一丁点人类走动或者说话的声音传出。
亚历山德拉站在原地等了好久,她眼中原本闪烁着的那种期待光芒,开始一点一点地缓缓黯淡、消散下去。
她有些自嘲地苦笑了一声:难道说……
刚才那一切,真的只是我自己脑补出来的错觉而已?
眼前这只凶悍的七首骨卫,也许根本就不是被江安控制的。
它或许就只是阴差阳错巧合地游荡到了这片区域,然后顺手秒杀了其他属于不同阵营的低级怪物,这才误打误撞地救了自己这群人一命罢了。
就在她快要彻底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巧合,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亚历山德拉下意识地扫视战场,目光缓缓从地上那些怪物的残破尸体上扫过。
突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非常不对劲!
作为一名资深队长,她脑子里重新回放了一遍刚才的画面,忽然意识到了一件被自己忽略掉的极其重要的事情。
这只七首骨卫刚刚一出场,冲过来之后攻击怪物的战斗逻辑和习惯,绝对大有问题!
要知道,按照常理来推断,在正常的秘境机制设定下,如果这只怪物真的是无主野怪,就算它开始对秘境里面的其他怪物进行攻击清理,那它的仇恨判定机制也绝对应该是随机索敌,或者是遵循就近原则进行攻击才对。
可是回想一下刚才的事实!
刚刚这只七首骨卫冲进战场后,它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并不是去打离它更近的法师怪,而是毫不犹豫地一巴掌将已经举起武器马上就要砸死自己队友的那四只守墓骨卫给远远拍飞了出去!
试想一下,在当时那种千钧一发的时刻,如果它不选择优先把那四只威胁最大的守墓骨卫给拍飞的话,自己这支队伍前排的那几个残血战友很有可能连半秒都撑不住,直接就会导致减员了!
这还没完,更离谱的是,在成功拍飞了解围之后,这只七首骨卫也没有像没脑子的野兽一样乘胜追击,继续去对倒地的守墓骨卫进行攻击。
相反,它非常冷静地转移了视线,转而将高爆发火力全部倾泻在远处的魂火骨法师身上进行输出,快速将其一套带走秒掉排除了隐患后,最后再慢条斯理地回头来收拾残血的守墓骨卫。
优先解救,放倒前排,集火秒杀后排脆皮输出,最后回头清理近战残局……
这踏马哪里是没有脑子的怪物思维?
这种充满大局观的选择,绝对是有人在背后精密操控,才会展现出来的攻击习惯!
彻底想明白这点之后,亚历山德拉刚才暗下去的眼眸中猛地爆射出一道锐利的精光。
既然逻辑是这样,那就绝对不是巧合,那么这只怪物背后有人在控制。
那么这个人是江安的可能性,瞬间直线飙升,高出了许多。
毕竟,就算真的有其他人能够控制怪物。
对方也根本没必要救下自己才对!
不过既然自己话都挑明了,江安为什么还要一直躲着就是不肯出来见一面呢?
亚历山德拉皱着眉头思索,突然想到了什么仿佛猜透了对方的顾虑。
她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下定决心般右手掌心处光芒一闪,直接从随身的专属背包里极其郑重地取出了一张散发着魔法气息的羊皮卷轴。
拿出来之后,她毫不犹豫地以血为墨,快速地在卷轴空白的地方写下了一连串复杂的条文。
在飞速地写完这一切之后,她高高举着手里那张卷轴,像是对着空气喊话一样,扯开嗓子对四周大声喊道:“江安我知道你在听!
你之所以一直躲着不出来,是不是因为你现在的身份太过敏感不方便在白熊帝国暴露,对不对?
你看好了,这是最高级别的魔法契约卷轴!
我已经用灵魂起誓在上面亲笔写下保密条款了。
契约规定,无论这个秘境里面接下来发生任何稀奇古怪的情况,我都必须无条件地把事情绝对保密!
你大可以把心放肚子里,我向你发誓,我绝对不会向任何人泄露半个关于你出现在这里的事情。”
而就在亚历山德拉这番斩钉截铁的话音刚刚落下的一瞬间,似乎是感受到了誓言的重量,她高举在手中的那张魔法卷轴立刻回应般地散发出了一阵柔和的微弱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