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里,气氛热烈得有些诡异。
沈家众人,除了站在院子里,脸色难看的老爷子沈爷,其余人全都簇拥在那个名叫郑院长的男人身边。
嘘寒问暖,极尽谄媚。
“郑院长,您喝茶。”
“郑院长,您能来,我们沈家真是蓬荜生辉啊。”
沈北和沈瑶兄妹俩,一左一右,把郑院长当成了救世主。
郑院长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他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院子里站着的那三个不速之客。
一个穿着花裤衩,吊儿郎当的年轻人。
一个气质出尘,却甘愿陪在旁边的绝色美女。
还有一个,身上带着几分煞气,一看就是保镖打手之流。
他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哼。
“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敢出来招摇撞骗。”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听见。
沈北连忙附和。
“郑院长说的是,有些人,就是没什么真本事,全靠一张嘴。”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龙飞扬,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警告。
要不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他早就把这三个来路不明的家伙给赶出去了。
一个巴掌就能扇醒一个躺了三年的植物人?
这种鬼话,骗骗三岁小孩还行。
在他看来,大哥能醒,八成是巧合,或者是这三年来的调理,终于有了效果。
而这个姓龙的,不过是运气好,恰巧碰上了而已。
现在,冰城第一神医郑院长在这里,他自然要把宝,压在更靠谱的人身上。
“好了,不说这些闲杂人等了。”
郑院长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
“带我去看看病人。”
他派头十足地,朝着床边走去。
龙飞扬在院子里,找了个石凳坐下,翘起了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着屋里发生的一切。
王有白站在他身后,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大哥,这沈家也太不是东西了,简直是卸磨杀驴。”
“要不要我……”
他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龙飞扬摆了摆手。
“急什么。”
“看戏呗,好久没看过这么精彩的表演了。”
他从兜里摸了半天,又什么都没摸出来,只好咂了咂嘴。
“老王,去,给我弄点瓜子花生来。”
“……”
王有白一脸无语。
这位爷的心,可真大。
叶知秋倒是很淡定,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龙飞扬旁边,微笑着看着他。
她知道,这个男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沈家这出戏,恐怕,才刚刚开始。
房间里。
郑院长已经开始了他的“诊疗”。
他先是拿出一个进口的听诊器,在沈万君的胸口,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听了半天。
然后,又拿出几根闪着寒光的银针,对着沈万君头上的几个穴位,比划来比划去。
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看起来专业极了。
沈瑶和沈北,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希望。
“郑院长,我大哥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北小心翼翼地问道。
郑院长收起银针,捋了捋自己不存在的胡须,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情况,很复杂。”
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病人昏迷三年,身体机能严重衰退,气血两亏,神魂离体。”
“刚才虽然苏醒,但不过是回光返照的假象。”
“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恐怕,不出三个小时,就会再次陷入深度昏迷,到时候,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了。”
他这番话,说得沈家兄妹俩,脸色惨白。
“那……那怎么办啊,郑院长,您一定要救救我大哥啊!”
沈北急得都快哭了。
“放心。”
郑院长胸有成竹地一笑。
“有我郑某人在此,阎王爷也别想把人带走。”
“我这套‘九转回魂针’,乃是我派不传之秘,专治这种神魂离体的疑难杂症。”
“只要九针下去,保管你大哥,药到病除,三天之内,就能下地走路!”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您,郑院长!”
沈瑶喜极而泣。
郑院长得意地笑了笑,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九根长短不一,通体金黄的针。
“此乃千年金丝楠木所制的金针,配合我的独门手法,方能发挥奇效。”
他捏起一根最长的金针,在酒精灯上,慢条斯理地烤着。
“你们都退后一点,施针之时,切不可打扰。”
沈家众人,连忙屏住呼吸,退到了墙角。
院子里的王有白,看得目瞪口呆。
“大哥,这老家伙,吹得跟真的一样,他不会真有什么本事吧?”
龙飞扬打了个哈欠。
“本事?”
“把活人治死的本事,算不算?”
就在这时。
屋里的郑院长,动了。
他捏着那根烧得通红的金针,眼神一凝,口中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一针,定乾坤!”
话音未落。
他手中的金针,快如闪电,朝着沈万君头顶的百会穴,狠狠地刺了下去。
然而。
金针,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顺利刺入。
而是,在接触到沈万君头皮的一瞬间。
“嗡——”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黑气,猛地从沈万君的身上,爆发出来。
郑院长只觉得一股阴冷至极的力量,顺着金针,瞬间传遍全身。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一颤。
“啊!”
他惨叫一声,手里的金针,直接被弹飞了出去,“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而他整个人,也蹬蹬蹬地,连退了七八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嘴唇发紫,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指着床上的沈万君,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而此刻,床上的沈万君,情况,比刚才还要糟糕。
他刚刚恢复了一点红润的脸颊,再次变得蜡黄干瘪,甚至,开始泛起一层死灰色。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眼睛,猛地向上翻去,只剩下眼白。
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一缕黑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缓缓流出。
“爸!”
“大哥!”
沈瑶和沈北,尖叫着扑了过去,却被那股阴冷的黑气,直接弹开。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窖里,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寒气。
“救……救命啊!”
“有鬼!有鬼啊!”
那个不可一世的郑院长,此刻,已经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就想往门外跑。
然而,他的脚,刚迈出一步。
一只穿着人字拖的脚,就那么轻飘飘地,踩在了门槛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龙飞扬。
他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双手插在花裤衩的兜里,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狗尾巴草。
他看着屋里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撇了撇嘴。
“啧啧,神医,你这‘神操作’,有点吓人啊。”
“不是说,阎王爷也别想把人带走吗?”
“怎么,这才几分钟,就准备把人打包送走了?”
郑院长看着龙飞扬,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你……你快让开!这里有鬼!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要死的!”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
龙飞扬没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个一直站在墙角,脸色煞白,却始终没有开口的沈爷身上。
沈爷的身体,在发抖。
他看着床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不行的儿子。
又看了看门口,那个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年轻人。
悔恨,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他知道,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不该怀疑,更不该自作聪明,请来这么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噗通。”
老头子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求。
只是,用那双浑浊的老眼,绝望地,看着龙飞扬。
龙飞扬终于动了。
他慢悠悠地,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掉。
然后,他看着满屋子,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沈家人,和那个瘫在地上,抖成一团的郑院长。
他的声音,很平淡。
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我之前说过。”
“把他治死了,再来求我,那价钱,可就不是一株雪莲王,那么简单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让沈爷心惊肉跳的弧度。
“现在,人还没死透,抢救一下,应该还来得及。”
“不过……”
“你们,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