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海水从萧星辰身周向两侧分开，他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
头顶那层天光也越来越亮，从最初的幽暗微光逐渐变成斑驳的粼光，再到完整的光明劈开水幕。
破出水面的那一瞬间，干燥的空气裹着海风和阳光的温度扑上他的面颊。
六个月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呼吸让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云晚意就站在那块黑色的礁石上。
她依然是盘膝坐着的姿势，但她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比六个月前更加沉静凝练了。
像是长时间在空旷的海面上独自守候、日夜感知着海水深处传来的法则波动，不知不觉间自己也完成了某种沉淀和精进。
萧星辰破出水面的动静让她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停留了片刻，从头顶扫到脚底，似乎在确认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缺损或者伤势。
确认完毕之后，她的嘴角才缓缓浮起一个弧度，声音里带着一种确认了某个预判之后的笃定和轻松：
凝练本命字了？
萧星辰从水中轻轻跃起，灵力在脚下凝成一层薄薄的灵光托住身体，稳稳地落在云晚意身侧的那块礁石上。
海水从他衣袍和发丝间簌簌滑落，在半空中化作细碎的水珠重新坠回海面。
他点了点头，额头正中的位置缓缓亮起一道六色交织的流光。
那枚端正厚重的字从他眉心浮现出来，悬浮在额前半寸的高度，散发着温润而沉稳的琉璃光泽。
字的每一笔都有六道法则各自的气息流淌，却又浑然一体地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字，像是六种颜色的光线在一枚水晶中同时折射出来的同一种光芒。
云晚意轻声念出了那个字，目光在那六色琉璃光泽上停留了几息，然后收回目光看向萧星辰的眼睛，以轮回法则凝聚的本命字，跟你的六道剑诀完全对得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萧星辰缓缓握了握拳。字随着他的意念微微一转，一股温热的法则之力便从字纹中涌出，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流转过程顺畅得几乎感知不到任何阻滞。
他松开拳头，咧嘴笑了一下：
感觉——挺好的。整个人的灵力运转速度比以前快了至少三成，而且六道剑诀的每一式现在都不需要提前蓄意催发法则共鸣，只要念头一动，对应的法则之力就会从本命字里自然涌出来，跟呼吸一样简单。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我现在的状态，如果遇上大乘后期、还没有凝练本命字的修士，正面单挑应该能赢。如果对方凝练了本命字，那就还得看具体实力和对方的法则属性，但至少不会像以前一样只能靠逃了。
云晚意听完，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太了解萧星辰的性格了，这个人平时从来不夸自己，能从他嘴里说出应该能赢四个字，说明他心里的把握其实已经超过了七成。
那就好，云晚意站起身来，将凌云破天枪收入储物戒指，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海风和盐霜，这六个月没白等。
萧星辰转头朝东北方向看了一眼：家里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你闭关第二个月的时候师父传讯过一次，说地殿那边的动静暂时稳定，对方似乎也在犹豫什么，没有主动出击。联盟那边也还在等消息，不差这几天。云晚意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颈，把那件边角泛白的青色外袍整了整，你现在出关了，咱们回去正好接上下一阶段的部署。
萧星辰点了点头。
他感应了一番那三只装着蛟龙心头血的玉瓶，又感应了一下储物戒指里那三朵被灵光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引魂莲，心头泛起一种踏实到了极点的充实感。
出来的时候只想着能把引魂莲带回去就不错了，结果不仅拿到了引魂莲，还砍了一头大乘后期的蛟龙取了心头血。
最后，还顺手得了六条法则灵脉参悟了半年凝练了本命字，甚至连黄泉老祖的成名绝技黄泉九幽九式都完整地刻在了他识海里。
这趟远门，走得值。
走，回家。
他朝云晚意抬了抬下巴，双脚轻轻离地浮起三尺，周身六色灵光在身周微微流转，将海风和盐腥气息隔绝在外。
云晚意也腾身而起，两人并肩悬浮在海面上空。
她伸手一招，那十二面暗青色的阵旗从礁石缝隙和浅滩中接连飞出，带着一圈圈尚未完全散尽的透明涟漪，一个接一个地落回她的储物戒指之中。
随着阵旗被收回，那片被隐匿了半年的海域重新恢复了正常的感知状态，墨绿色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正常的粼光，浪花拍打着礁石的声响也重新清晰起来。
走吧。
两人同时朝东北方向掠出。
萧星辰飞在略靠前的位置，灵光在他周身拖出一道柔和的光晕，速度比来时快了不止一筹。
脚下的海域在飞速后退。墨绿色的海面逐渐变浅变蓝，零星的小岛和礁石从视野中掠过又消失。
远处的天际线上，东玄仙域大陆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海雾中浮现出来，先是模糊的灰蓝色影子，然后逐渐变得清晰。
萧星辰飞行的间隙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黄泉岛曾经所在的那片海域已经完全不见踪影了，时空裂缝闭合之后，那片区域的海面上连一丝异常的水文痕迹都没有留下，像是那座岛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幻影。
巨猿的遗愿，他完成了。
黄泉老祖的道场如今安安静静地躺在另一层空间之中，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你在想巨猿的事？云晚意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萧星辰微微点头，没有否认。它守了数万年的东西，最后被我用半年时间就掏空了。六道灵脉、黄泉九幽九式，还挺不好意思的。
云晚意飞到他身侧，并肩而行。
她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语气平平地接了一句：那就好好活着，好好修行，别让它白给。
萧星辰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你说得对。
两人不再多话，同时加快了速度。
两道身影在万里晴空之中拉出两道长长的流光尾迹，朝着云家秘境的方向全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