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外面的慵懒敷衍、虚荣浮躁,这间手术室,是真正与死神竞速的生死战场。
惨白刺眼的无影灯光铺满每一寸术区,亮度极致集中,精准聚焦在中央的手术台上,没有半点阴影死角。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止血药、碘伏、输血抗凝剂混合的特殊药味,取代了门外淡淡的消毒水气息,压抑、紧张、窒息的氛围无处不在。
仪器规律的“滴滴……滴滴……”声反复回荡,节奏急促,死死紧绷着所有人的神经,每一次声响,都代表着重伤者摇摇欲坠的生命体征。
手术室内,整套胸外手术团队全员在岗,各司其职。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死死锁在手术台上危在旦夕的张秉河团长身上,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挂满细密冷汗,身心俱疲、焦灼万分,却依旧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
张秉河静静平卧在手术台中央,浑身布满无菌手术单,只暴露肩部中弹创口区域。
这位团长,此刻早已没了战场上的刚毅凛然,面色惨白如宣纸,唇瓣干裂失色,毫无半点血色。单薄的胸廓随着微弱的呼吸艰难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细碎的颤音,虚弱得让人心疼。
枪弹创口狰狞撕裂,血肉外翻,残留的弹片深深嵌入骨缝与动脉肌理之间,位置刁钻凶险,紧邻胸腔大血管与重要神经脉络。刚刚清创过程中,创面突发动脉崩裂,引发急性大出血,猩红的血液不断涌出,浸湿了多层纱布,即便团队全力加压止血、快速输血补液,依旧难以彻底稳住创面。
血压持续走低、心率紊乱波动,生命体征始终在危险红线边缘反复摇摆,随时可能心跳骤停、脏器衰竭。
整个手术团队早已焦头烂额、束手无策,被这进退两难的死局死死困住。
众人听到脚步声,余光瞥见一道身形挺拔、穿戴规范的无菌身影走入手术室,下意识齐齐抬眸,眼底瞬间燃起浓烈的期待。
院长亲自特批、军委高层专项协调、深夜紧急调入协助救治的外援医者,定然是医术顶尖、经验深厚的业内专家!
此刻全场陷入绝境,所有人早已心力交瘁,急需一位顶尖高手破局脱困,稳住伤员生机。
众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赵文浩身上,满是信赖与期盼。
主刀台前,于娜娜缓缓抬头。
她此刻早已卸下平日的从容淡然,精致的眉眼紧紧蹙起,眼底覆满浓重的疲惫与焦灼。一次性手术帽压着整洁的鬓发,医用口罩遮住大半清丽面容,只露出一双清亮锐利、满是血丝的眼眸。长时间高强度手术僵持、高压紧绷,让她眼底布满倦意,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条缓缓滑落,浸湿了脖颈的无菌贴。
作为全院最顶尖的胸外主刀医师,她经手过无数枪弹创伤、高危急救,可今夜的局面,是她从业以来最棘手的一台手术。
她反复手持痛感探针测试张秉河的躯体感知,一次次排查麻醉效果,可反馈回来的结果始终一模一样,伤员全身痛感感知清晰,肌体应激反应活跃,麻醉基本上失效。
为了保障手术安全,麻醉师又叫来了他的师傅,两位麻醉师在场,为了达到麻醉效果抑制剧痛休克,麻醉师已经先后三次梯度加推强效麻醉药剂,剂量早已突破成人手术最大安全阈值,达到临床极限。
若是再追加半分药剂,以伤员此刻虚弱的心肺功能,必然会直接引发急性心衰、呼吸骤停,不等手术开始,人就会直接失去生命体征。
可不动刀,嵌在动脉旁的弹片会持续摩擦血管、引发反复大出血、感染坏死、脏器压迫,拖延越久,生机越淡,最终依旧是必死的结局。
进退维谷,左右皆是必死无疑。
作为军区医院外科大夫,深耕临床的经验、无数次生死救治的积累,在此刻彻底失效,让她第一次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她抬眸看向身前这道陌生的挺拔身影,因对方全副无菌防护遮挡面容,完全看不出丝毫年纪,只觉得身形清挺、站姿沉稳,不慌不躁、气场沉静,丝毫没有慌乱紧张走近手术台。
绝境之中,人最易寄望希望。于娜娜压下心底的焦躁,快步上前,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快速同步所有病情,字字句句都透着生死紧迫。
“这位医生,目前患者危重,情况极度棘手!”
“患者为肩部贯穿枪弹伤,弹片嵌入骨缝毗邻主动脉、臂丛神经,位置刁钻,无法保守治疗,必须即刻手术取弹、结扎止血、封闭创面。”
“术前及术中三次推注极限剂量强效麻醉剂,患者完全产生麻药抗性,镇痛失效,躯体痛感感知完全清晰。当前已无任何追加麻醉的空间,再用药必引发急性心衰、心脏骤停。”
“刚刚清创突发动脉破裂,急性大出血,目前持续加压止血、悬浮红细胞快速输注,勉强维持基础血压,但创面持续渗血,生命体征极不稳定,随时可能猝死。”
她语速极快地讲完所有困境,眼底满是凝重与期盼:“我们所有常规医疗手段已经全部用尽,已经没有治疗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您,看看能否找到救治突破口。”
一旁的年轻麻醉师紧张的浑身颤抖,另外一个麻醉师站在仪器旁,双手稳稳扶着监护设备,脸色苍白凝重,心底也满是深深的焦虑,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年轻麻醉师知道,如果今晚这场麻醉失败,等于是他从业几年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医疗事故。
极限剂量麻药完全失效,无任何补救方案,伤员随时死亡,一旦救治失败,所有责任都会压在他的身上,不仅是职业生涯的重大污点,更要承担救治失利、延误战机、辜负将士的重大问责。
巨大的心理压力死死压在他心头,让他呼吸沉重、手足发凉,全程紧绷着神经,死死盯着跳动愈发紊乱的心电监护曲线,满心绝望。
赵文浩静静伫立当场,目光沉沉落在奄奄一息的张秉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