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测试后，「回城泉水」的一个缺陷很快暴露出来。
它把人传送回来时，根本不会判断回城点附近有没有人，也不会自动避让已经存在的生命体。
测试组最开始只是让两百个矮人进行同步测试。
这些矮人提前饮下泉水，获得「回城印记」，随后在统一指令下同一时间激活回城。
第一次测试，就有两个矮人互相重叠了半个身子，当场死亡。
那个场面实在称不上好看。
好在问题发现得早，否则等「回城泉水」真正列装后再暴露缺陷，造成的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得到了解决。
测试组把「没座车票」收容到同一座城市，经过短暂尝试后，成功让两个奇珍联动了起来。
每个传送回来的矮人，都会在抵达回城点的同一刻，直接进入一个凭空生成的座位里。
座位的位置会自动错开，不会与其他回城者发生重叠。
至少测试组把测试范围扩大到一万人同时回城，都没有再发生躯体重叠的情况。
——顺带一提，「回城泉水」里面的水好像是无限的。
一万人连续饮用，也没能让泉水水位出现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
言归正传。
两个奇珍联动之后，「回城泉水」肯定就不能继续放在生活城了。
因为「没座车票」的触发条件非常宽松。
但凡是有“进入城市”性质的行为，都会触发它的效果。
有的居民正常回家，上一秒还在刷门禁，下一秒屁股就莫名其妙坐上了一把椅子。
更离谱的是这把椅子在另一个人的家里。
所以姜知序当即规划出一座新的移动城市，命名为「回城」，作为独立回城点，专门用来安置「回城泉水」和「没座车票」。
躯体重叠的问题由此完美解决。
“什么叫底蕴，这就叫底蕴！”
如果不是这次正好开出了一个看似没啥用的奇珍，那么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严格限制饮用泉水的人数，控制同一时间回城的规模，以防出现意外。
即便那样也很难真正控制，因为意外到来时顾不上那些。
现在就不同了。
一个原本看起来像搞笑道具的普世奇珍，硬是补上了一个文明奇珍的缺陷。
这让姜知序再次坚定了一个想法。
——奇珍这东西，真不能随便说没用！
……
回到休息室的姜知序，沙发还没坐热，就接到了戚鸿朗的电话。
对方语气苦涩，一开口就问：“统帅，这个椅子一定要放在奇点号吗？”
姜知序一脸疑惑。
椅子？
什么椅子？
戚鸿朗没有立刻解释，只是请递归放出一段会议记录。
画面中，整个会议室一派祥和。
因为还没有进入正式质询环节，大家都处在比较轻松的头脑风暴阶段。
正在围绕“文明高铁”的收费、口岸规则和后续运营方式提出想法。
就在这时。
一把与会议室里其他椅子一模一样的椅子凭空出现了，但谁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它。
直到一名参议员随口说了句：“廉价通行天然就可以促进路线繁荣”。
没人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但就在这时——
“我！反！对！”
一把椅子跳了起来。
“？！？！”
这个声音是如此的尖锐，如此的声嘶力竭，直接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戚鸿朗最先反应过来，这是统帅新开出的奇珍之一。
他额头太阳穴跳了跳，问：“你反对什么？”
他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与它交流，没想到它真的回答了：
“我反对‘廉价通行天然就可以促进路线繁荣’这个观点！它非常不完善！因为也可能导致一场远行泡沫！
“低廉的成本会导致落后文明将这条路线视为改变文明命运的赌桌。
“它们很可能会压上拥有的一切押注远航贸易，第一批吃肉的文明会诱发更多文明做出孤注一掷的选择。
“直到路线、站点的承载能力迟早会超出控制。
“那时，站点虽然表面上依旧繁荣，但大量弱小资本文明会破产，它们可能不得不滞留在路线上，失去了回归文明的本钱。
“当这批失败者的数量变多，会极大增加管理成本，让原本完全处于联盟控制中的站点开始变得混乱。
“一旦处置不妥当，就会引发大量的舆论，如果遣返，它们拿不出钱，甚至很可能原本属于它们的区域早已经被其他文明占领。
“如果救济，那又会变成无限兜底责任制，不利于联盟的长远利益！
“所以，‘廉价通行天然就可以促进路线繁荣’这个观点是错误的！那是表面上的繁荣！”
椅子发言时的声音全程很刺耳。
但姜知序还是皱眉听完了，他说：“我觉得说的挺有道理啊，没想到它居然还能站在联盟的利益视角进行建议。
“就是声音有些……尖锐了。”
字面意思的尖锐。
电话那头，戚鸿朗说：“还没完，统帅。”
姜知序面前的投影果然还在继续播放。
此时，又有一个参议员说道：“我们说的低价，只是针对民生和小额通行队伍，文明级别的大宗贸易肯定要按货值收取通行费的。”
紧接着。
“我！反！对！”椅子又尖叫道。
会议室所有人眉头一皱，有些人捂住了耳朵，尝试减弱这魔音灌耳。
视频回放中的戚鸿朗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语气平稳：“你又反对什么？”
椅子大声说：“按货值抽成的前提，是能准确判断货物价值！
“但是外族文明很可能拿出不属于系统造物的货物，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用市场交易价判断价值。
“不同文明的商品体系、计价方式、稀缺程度，可能都与我们人类认知不完全一致！
“比如，某个文明的战略资源，却只是另一个文明的廉价副产物，到时候究竟该按什么标准收费？
“况且，一旦按货值抽成，所有通行者都会拥有巨大的造价动机。
“低报、瞒报、拆分、伪装、调换货物类别……这些都会极大增加联盟的管理成本。
“不要指望武力能解决一切。
“一旦利润达到某个标准，那么即使冒着文明灭亡的风险，也有的是文明敢做！
“在联盟拥有一套标准化定价流程前，我反对‘按货值抽成’收费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