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蒋爷爷就已经洗漱完毕，穿上了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工装左胸的口袋上，还别着一枚小小的厂徽，虽然边缘已经磨损，却被他擦拭得锃亮 —— 这枚厂徽，他戴了十六年，从成为化工厂化验员的那天起，就从未摘下过。
“爷爷，您今天不歇会儿吗？昨天帮我整理菜园累了一天。” 蒋晓雅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看到爷爷准备出门，忍不住问道。
蒋爷爷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厂里最近忙，还有几批水质检测报告没核对完，我去早点，争取上午就弄完。你在家好好收拾行李，别忘了把录取通知书放好，别弄丢了。”
目送爷爷出门，蒋晓雅心里满是感激 —— 爷爷这辈子都在化工厂工作，从普通的化验员做到高级工程师，手里的检测报告堆起来能装满两个文件柜，却从来没抱怨过辛苦，总是把最好的都留给她。
七点十五分，蒋爷爷准时走进化工厂的化验室。化验室里已经有几位年轻的同事在忙碌，看到他进来，纷纷笑着打招呼：“蒋工，您来啦！昨天的水质样本我已经预处理好了，就等您来核对数据了。”
“好，我先看看。” 蒋爷爷点点头，熟练地穿上白大褂，戴上手套，走到实验台前。他拿起昨天的水质检测报告，逐行核对数据，眼神专注又认真。从 ph 值到重金属含量，每一个数字他都要反复确认，偶尔还会拿起笔在报告上标注 —— 这是他工作十六年来的习惯，容不得半点马虎。
“蒋工，您看这个批次的 cod（化学需氧量）数据，是不是有点偏高？” 一位年轻的化验员拿着检测报告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蒋爷爷接过报告，仔细看了看数据，又对比了之前的检测记录，轻声说：“确实有点偏高，但还在合格范围内。不过还是要注意，下次取样的时候，一定要按照标准流程操作，避免误差。” 他一边说，一边耐心地给年轻同事讲解取样的注意事项，从取样的时间到容器的清洁度，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就在他核对完最后一份检测报告，准备往技术部送的时候，人力资源部的李经理突然出现在化验室门口，眼神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蒋爷爷身上：“蒋工，您来我办公室一下，有重要的事跟您说。”
蒋爷爷心里 “咯噔” 一下，李经理的表情格外严肃，眉头紧锁，不像平时闲聊时那样随和。他放下手里的报告，心里泛起一丝不安，却还是点点头：“好，我马上过去。”
跟着李经理往人力资源部走的路上，蒋爷爷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在心里默默回想最近的工作 —— 上个月确实有一批产品的化验数据出现了小误差，导致生产线短暂返工，但当时他已经及时查明原因，是仪器校准出现了问题，并非人为失误，而且也向领导提交了详细的说明报告，怎么会突然找他谈话？
走进李经理的办公室，李经理示意他坐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递水，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轻轻放在他面前：“蒋工，您先看看这个。”
蒋爷爷拿起文件，只见封面上写着 “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几个黑体字，下面还印着公司的公章。他的手指瞬间僵住，指尖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蒋工，公司研究决定，鉴于您上个月负责的批次产品化验数据出现重大失误，导致生产线返工，给公司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决定与您解除劳动关系。” 李经理的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是公司高层的决定，我也只是负责传达。”
“就因为一次失误？” 蒋爷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在公司干了十六年，从建厂第二年就来了，多少个通宵我都熬过来了，多少难搞的检测项目我都搞定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他想起自己刚进公司的时候，化工厂还只是个小作坊，是他和同事们一起加班加点，完善化验流程，提高产品质量，才有了现在的规模，怎么能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就否定他十六年的付出？
李经理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蒋工，我知道您对公司有感情，也知道您工作很努力，但这次的损失确实不小，高层已经定了调子，我也没办法更改。” 他指了指通知书后面的补偿方案，“您看看这个补偿方案，按照您的工龄，公司会支付十六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金，社保也会缴纳到这个月底。如果您有异议，可以在三天内跟公司协商，或者通过劳动仲裁解决。”
蒋爷爷捏着通知书，纸张的边缘被他攥得发皱，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他看着李经理，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十六年的工龄，十六年的坚守，就这样被一份薄薄的通知书画上了休止符，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些什么。
“蒋工，您也别太难过了。” 李经理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您经验丰富，出去找份相关的工作肯定不难。要是您需要推荐信，我可以帮您写。”
蒋爷爷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站起身，拿着那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一步步走出李经理的办公室。走廊里的同事看到他脸色苍白，都忍不住关心地问他怎么了，他却只是摇摇头，没有回答 ——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变故。
走出化工厂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他冰冷的心里。他沿着路边慢慢走，手里紧紧攥着那份通知书，十六年的工作场景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 第一次独立完成检测报告的喜悦，加班到深夜时同事递来的热咖啡，获得 “优秀员工” 时的自豪…… 这些画面，如今都成了刺痛人心的回忆。
他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裁员，不仅打乱了他的生活，也让刚刚收到录取通知书的蒋晓雅，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而此刻的蒋晓雅，还在家里憧憬着北京的大学生活，完全不知道，一场关于 “生存与梦想” 的考验，已经悄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