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的丰收让整个山海屯沉浸在喜悦之中,但真正让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的,是年底的分红大会。
去年分红的情景,许多人还记忆犹新。那时候合作社刚成立不久,大家拿到手里的钱虽然不多,但已经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今年不一样了——春猎、夏捕、秋猎,三季丰收,合作社的账上躺着两万多块的利润。这笔钱怎么分,分多少,成了全屯人最关心的事。
腊月初十,王慧慧终于把全年的账目核算清楚了。她熬了好几个通宵,眼睛红红的,但精神头十足。张西龙接过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越满意。
“慧慧,辛苦了。”他合上账本,“明天开分红大会。”
“明天?”王慧慧有些意外,“不用再核对一下?”
“不用了。你的账,我信得过。”
腊月十一,天刚亮,合作社的大院里就挤满了人。全屯男女老少,几乎都来了。有人穿着压箱底的新衣裳,有人把头发梳得溜光,还有人特意从外地赶回来,就为了参加这次分红大会。
大院里摆了几排长条凳,前面搭了个简易的主席台。台上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摞账本和一捆牛皮纸袋——每个袋子里都装着一家人的分红。
张西龙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有些激动。去年这个时候,他也是站在这里,宣布了合作社第一次分红。那时候,大家拿到钱的表情,他到现在都记得。
“各位乡亲,”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山海合作社,去年的账算清楚了,该分红的,一分不少!”
“好!”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我先报个数。”他翻开账本,“去年全年,合作社总收入,两万一千三百四十二元七角六分!”
“两万一千多!”台下炸开了锅。虽然这个数字大家早有耳闻,但亲耳听到张西龙报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扣除成本、预留发展基金和风险金,可用于分红的总金额是……”他故意顿了顿,“一万三千八百二十五元四角!”
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比去年多了将近三千块!”张西龙笑了。
“好!”这回的叫声更响了,有人甚至站了起来,使劲鼓掌。
“下面,我念一下各家的分红数额。”张西龙拿起一张纸,“念到名字的,上来领钱。”
“王三炮家,工分一千三百二十,分红一百一十元八角八分!”
王三炮走上台,从张西龙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手都有些抖。他在台上站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于老四家,工分一千二百八十,分红一百零七元五角二分!”
于老四接过钱袋,咧着嘴笑。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拿过这么多现钱。
“张栓柱家,工分一千二百一十,分红一百零一元六角四分!”
栓柱跳上台,接过钱袋,举起来给大家看:“大伙儿看看!一百块!我栓柱也有今天!”
台下哄堂大笑。
“张铁柱家……”
“赵虎子家……”
“韩老蔫家……”
一个个名字念下去,一个个社员上台领钱。有的激动得说不出话,有的笑得合不拢嘴,有的眼圈红了,偷偷抹眼泪。
轮到张西营了。他走上台,有些拘谨。他是后来才加入合作社的,工分不算多,但也有六十多块。
“大哥,拿着。”张西龙把钱袋递给他。
张西营接过钱袋,手都在抖。他看了看台下的大嫂,大嫂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了。
“西龙,”他声音有些哽咽,“大哥没本事,给你丢人了。”
“大哥,你说啥呢!”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最后,张西龙念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工分最高,分红一百三十块。
“西龙哥,你是最多的!”栓柱在台下喊。
张西龙笑了笑,把钱袋接过来,没有多说什么。他是理事长,拿最多的分红是应该的,但他心里清楚,这份钱,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分红大会一直持续到中午。领到钱的人,有的当场数了好几遍,有的揣进怀里捂得严严实实,有的已经开始盘算着过年要买些什么。
大嫂领了钱,拉着林爱凤的手,眼泪还没干:“爱凤,咱们家今年分了六十多块!加上‘山海小厨’赚的,过年的钱够了!”
林爱凤也高兴:“嫂子,今年过年,多买点肉,好好过个年!”
“买!多买!”大嫂擦擦眼泪,“今年杀两口猪,一只羊!让孩子们吃个够!”
张西营站在旁边,抽着烟,嘿嘿笑。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家里还在为过年发愁,今年却已经有了余钱。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老支书也来了,坐在台下,看着这热闹的场面,老泪纵横。他拉着张西龙的手,颤巍巍地说:“西龙啊,我活了七十多年,从来没见过咱们屯这么富足过。你给咱们屯带来的,不只是钱,是希望啊!”
张西龙握紧老支书的手:“支书,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咱们全屯人一起干出来的。”
老支书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你带头,咱们就是一群散沙。你带着大家找到了路,大家才有力气往一处使。”
下午,分红大会结束了,但大院里的人还没散。有人围在一起讨论过年买什么,有人商量着明年怎么干,还有人已经开始计划着盖新房、娶媳妇。
张西龙站在台上,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暖洋洋的。王三炮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西龙,明年有啥打算?”
“明年?”张西龙接过烟,点着了,“明年的事多了。野人谷深处那只豹子,海上的新渔场,地区的门面房,还有省城……”
“省城?”王三炮愣了一下,“你去省城干啥?”
张西龙沉默了一会儿:“办点事。三炮叔,有些事,该了结了。”
王三炮没再问。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心里装着很多事,有些事,不是他该问的。
远处,林爱凤和大嫂还在商量过年的事,笑声远远地传来。张西龙看着她们,心里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是为了这些人——这些信任他、跟着他、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
分红大会结束了,但山海屯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