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炮的徒弟们刚出师没几天，赵小军就来找张西龙了。
赵小军是赵老歪的儿子，以前在山海屯的养殖场干过，后来跟着张西龙来了林场。这孩子跟他爹不一样，老实、肯干、有脑子，在养殖场干了一年多，学了不少本事。
“西龙哥，我想跟您商量个事。”赵小军站在办公室门口，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进来，坐下说。”张西龙指了指椅子。
赵小军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了：“西龙哥，我想在林场搞个‘特养场’。”
“特养场？”张西龙来了兴趣，“养啥？”
“养林蛙、养蜜蜂，还有野兔和山鸡。”赵小军掰着手指头数，“林蛙油值钱，蜂蜜也好卖，野兔和山鸡城里人稀罕。这些东西，咱们林场都有条件养。”
张西龙想了想，点点头：“说说你的想法。”
赵小军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字。他指着本子上的内容，一项一项地介绍：
“林蛙，咱们林场有好几条山沟，溪水清，石头底，最适合养林蛙。我考察过了，东边那条沟，水质好，林蛙也多，在那圈一块地，投些蛙苗，两年就能收。”
“蜜蜂，咱们林场的野花多，椴树也多，养蜂的条件比屯里还好。我认识一个养蜂的老把式，可以请他来做技术指导。”
“野兔和山鸡，咱们林场有现成的围栏，圈一块地，买些种兔和种鸡，繁殖很快。这些东西不愁卖，县城和省城的饭店都收。”
张西龙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赵小军讲完了，抬起头，紧张地看着张西龙。
“小军，你这想法不错。”张西龙笑了，“但你有把握吗？”
“有！”赵小军用力点头，“西龙哥，我在养殖场干了一年多，养牲口的基本功都学会了。林蛙和蜜蜂虽然没养过，但我可以学。那个养蜂的老把式，我愿意请他来，给他开工资。”
张西龙沉吟了一会儿：“行，你试试。需要啥，跟我说。”
赵小军高兴得跳起来：“西龙哥，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张西龙从林场的账上批了一笔钱，让赵小军去置办东西。赵小军跑了好几天，买了林蛙苗、蜂箱、种兔、种鸡，又请了那个养蜂的老把式来林场做技术指导。
老把式姓钱，六十多岁，干瘦，但精神矍铄，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围着林场转了一圈，指着东边那片椴树林说：“这地方好！椴树多，花期长，养蜂最合适。”
赵小军跟着老钱头，把蜂箱安在椴树林边上，又学着怎么分箱、怎么取蜜、怎么防病。老钱头教得仔细，赵小军学得认真。
“小军，你这孩子有灵性。”老钱头夸他。
“钱叔，您教得好。”赵小军憨憨地笑。
林蛙的养殖场选在东边那条沟里。赵小军带着几个工人，在沟里用铁丝网围了一块地，挖了水渠，引了溪水，又把林蛙苗投进去。老头儿佟德胜来看过，点点头：“这地方好，水清，石头多，林蛙愿意待。”
赵小军每天都去沟里查看，看水清不清，看林蛙吃食没，看围栏有没有破。栓柱笑话他：“小军，你对林蛙比对媳妇还上心。”
赵小军脸红了：“我还没媳妇呢。”
“那就对了，把林蛙当媳妇养。”栓柱哈哈大笑。
野兔和山鸡的养殖场建在林场西边的一片空地上。赵小军用铁丝网围了一大圈，里面搭了棚子，买了种兔和种鸡。野兔繁殖快，没几个月就下了一窝小兔崽子，毛茸茸的，可爱极了。山鸡也下了蛋，赵小军把蛋孵上，等着小鸡出壳。
“小军，你这野兔养得不错。”王三炮来看过，夸了一句。
“三炮叔，您要不要养两只？”
“我养那玩意儿干啥。”王三炮摆摆手，“有狗就够了。”
赵小军的“特养场”办得有声有色，林场又多了一条来钱的道。张西龙看了，心里高兴。赵小军这孩子，有想法，有干劲，是个好苗子。
赵老歪听说儿子在林场搞“特养场”，高兴得不行。他从山海屯坐车来看儿子，站在围栏边上看那些林蛙、蜜蜂、野兔、山鸡，笑得合不拢嘴。
“小军，你行啊！”赵老歪拍着儿子的肩膀。
“爹，这都是西龙哥支持的。”赵小军不好意思地说。
赵老歪点点头，眼圈有些红：“西龙是好人，你跟着他好好干。”
赵小军用力点头。
张西龙站在远处，看着赵家父子俩，心里想，赵老歪变了。以前在山海屯，他是个搅屎棍，如今，他儿子在林场干得有出息，他也跟着脸上有光。人呐，都是会变的。只要给他机会，给他希望，他就能变好。
赵小军的“特养场”办了大半年，林蛙油收了第一批，蜂蜜取了好几茬，野兔和山鸡也卖了第一批。张西龙帮他算了一笔账，投入的成本已经收回大半了。
“小军，明年就能赚钱了。”张西龙说。
赵小军咧嘴笑：“西龙哥，到时候我把钱还给林场。”
“不急。”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先把规模扩大，赚了钱再说。”
赵小军点点头，干劲更足了。
林场有了“特养场”，就像多了一个聚宝盆。林蛙油、蜂蜜、野兔、山鸡，这些东西在城里都是稀罕物，不愁卖。王慧慧从省城打电话回来，说省城的人认这些东西，有多少要多少。
“西龙哥，小军的林蛙油在省城卖疯了！”王慧慧在电话里兴奋地说。
张西龙笑了：“让他再多养点。”
赵小军又扩大了养殖规模，东边的沟不够用了，又开了西边一条沟。蜂箱也从二十箱增加到了五十箱。野兔和山鸡的围栏也扩大了，种兔和种鸡增加了一倍。
“小军，你慢点，别把自个儿累坏了。”大嫂心疼地说。
“不累。”赵小军擦擦汗，“姐，看着这些东西一天天长大，我心里高兴。”
大嫂叹了口气，没再劝。
赵小军的“养殖野心”越来越大，张西龙也支持他。林场要发展，光靠山货和根雕不够，得多条腿走路。赵小军的“特养场”，就是一条新腿。这条腿走稳了，林场就能跑起来。
夜里，张西龙坐在办公室里，翻看赵小军写的养殖计划。计划写得很详细，什么时候投苗，什么时候收油，什么时候取蜜，什么时候出栏，清清楚楚。张西龙看完，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同意。注意控制规模，稳扎稳打。”
第二天，他把计划还给赵小军。赵小军看了那行字，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西龙哥，您放心，我一定稳扎稳打，不冒进。”
“嗯。”张西龙点点头，“去吧。”
赵小军拿着计划书，跑了。张西龙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这孩子，将来有出息。他有想法，有干劲，有耐心。在这片老林子里，他会找到自己的路，活出自己的样子。
林场的夜，安静而漫长。赵小军的灯还亮着，他趴在桌上，画养殖场的规划图。蜂箱怎么摆，水渠怎么挖，围栏怎么加固，一笔一笔，画得仔仔细细。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洒在他专注的背影上。他知道，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他不怕。有西龙哥领着，有林场支撑着，有这片老林子护着，他啥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