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知是哪位最先从这极致震撼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的修者,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无法抑制的哭腔,嘶哑地喊了一声,然后扑通一声,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朝着林玄的方向,以头触地。
这一跪,如同点燃了引线。
“噗通!”“噗通!”“噗通!”
紧接着,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无论是修者还是凡人,无论之前是愤怒声讨还是惊恐逃窜,此刻都怀着同样的心情——劫后余生的无边庆幸,对强者通天手段的无限敬畏,以及对陈家滔天罪行的愤怒与后怕——交织在一起,化作最虔诚的跪拜与感激。
“多谢前辈铲除魔头,救我等于水火!恩同再造!”
“前辈神威!若非前辈出手,我等今日必成那魔刀下冤魂!”
“陈家丧尽天良,勾结魔域,修炼邪功,残害生灵,死有余辜!前辈是为民除害!”
“请前辈为我等无辜枉死的乡亲做主!彻查陈家!他们肯定还藏着更多魔道手段和同党!”
“对!铲除陈家余孽!一个都不能放过!为死难者报仇雪恨!”
群情再次激愤,声浪如潮,但这一次,其中充满了对林玄的无限敬仰与依赖,此刻,林玄在他们眼中已不仅是神秘强者,更是拨乱反正,降临尘世,救苦救难的神只一般,是他们唯一的指望与支柱。
陈枭瘫倒在地,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他燃烧生命本源催动的最后一击,被对方如此轻易,如此彻底地化解,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未能掀起,未能伤到对方或任何他想拉垫背的人一根汗毛,灵海彻底破碎,经脉尽毁,魔刀反噬加上生命本源燃烧殆尽,他已是油尽灯枯,只剩下最后几口游离的气息。
“父……父亲!”一直被这连番剧变冲击得精神恍惚,呆立一旁的陈少爷,此刻终于像是被那声凄厉的“父亲”呼唤惊醒,看着倒地不起、生机飞速流逝的陈枭,眼中不自觉地流出了两行混合着恐惧,茫然与绝望的热泪。他直到此刻,或许才真正明白,他们陈家,到底招惹了一个何等恐怖,根本不该存在于他们这个层面的存在。
陈枭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转动,看着周围跪倒一片,怒斥陈家的众人,听着那些曾经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唯唯诺诺的“蝼蚁”,此刻发出的充满仇恨与快意的愤怒控诉,他眼中最后一丝残存的光彩也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刻骨的怨毒,以及……一丝解脱般的空洞与茫然。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贪婪与对力量的渴望,将他与整个陈家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儿……快……快去……九……找……你……爷爷……”陈枭用尽最后力气,嘴唇翕动,发出微不可闻,断断续续的声音,似乎还想做最后的交代或指望:“他……一定……会……”
话未说完,他头猛地歪向一侧,瞳孔彻底扩散,最后一丝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悄然熄灭。这位在赤炎坊市曾经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陈家家主,勾结魔道,修炼邪功的化丹境魔头,就此毙命当场。
林玄自始至终,并未理会跪倒的众人,也未去看已经彻底死去的陈枭。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彻底废掉,布满裂纹的血饮刀上,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这魔气虽然被他净化,但其来源,性质,与此方世界底层规则的关联方式,依旧是个需要探究的谜团。陈枭显然只是一个小卒子,一个被诱惑,利用的棋子,接触到的也只是皮毛和粗浅的应用。真正的魔气源头,传播渠道,目的意图,以及其与这个“世界”构建者或掌控者的关系,必然隐藏得更深,更隐秘。
他抬眼,目光穿透逐渐平息下来的人群和街道,望向这座“赤炎坊市”的更深处,城池的核心区域。那里建筑更加高大宏伟,隐隐有更强大,更驳杂,也更具秩序感的能量波动蛰伏,似乎才是这座城池真正的权力中心与力量汇聚之地。
“此间事……已了。”林玄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天宪般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跪伏者的耳中,压下了所有的嘈杂:“陈家勾结魔道,炼制邪器,残害生灵,证据确凿,首恶已诛,如何处置其剩余党羽,清查其罪证,想必此城自有法度规章,或有更高管辖之人,机构负责。”
他不想过多介入此地的具体事务与后续处理。那会让他与这个世界的“因果”和“社会运行”纠缠过深,干扰他的观察与判断,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更高层面的关注或敌意。他出手,一是出于对魔气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魔域势力的本能警惕与排斥,二是顺势而为,借机观察这个世界对“异数干预”和“魔气事件”的反应,寻找可能存在的逻辑破绽或线索。
如今,线索在陈枭这里似乎暂时断了,而世界的反应也观察得差不多了,他需要继续前行,去探寻更核心的秘密。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跪伏抬头,眼含敬畏与期待望着他的人群:“今日所见魔气之事,关乎非小,或非孤例,尔等上报此城更高主事者之时,可如实禀告,便说……有路遇修者,见魔道猖獗,残害无辜,故出手将其制服铲除即可。至于出手者形貌,来历,具体手段等细节……”
他的声音微微放慢,带着一种淡淡的,却令人无法忽视的告诫意味:“无需提及,也不必深究。”
他不想在这个真假难辨,规则不明的世界里,留下太多关于“林玄”这个具体存在的痕迹。保持低调,神秘与不可追溯,往往是应对未知复杂环境时,更稳妥的选择。
说完,不等众人从这充满玄机的话语中完全反应过来,也不等他们再次出声恳求或挽留,林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动。
没有残影,没有破风声,没有空间波动。
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如同融入了一阵拂过街角的微风,又像是化作了阳光下一道寻常的阴影,在所有人聚焦的视线中,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街道上一片战斗后的狼藉,跪伏一地,尚未起身的茫然人群,生机断绝,瘫倒在地的陈枭尸体,以及那把布满裂纹,彻底沦为凡铁的血饮刀废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