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点，中环的金融精英们还没完全出动，街道上多是赶早市的阿婆和晨练的老人。
收音机里播放着粤语新闻，主播用急促的语调报道着最新的汇率数据。
但一到旺角，景象就完全不同了——这里已经热闹起来，沿街的店铺纷纷开门，茶餐厅里坐满了吃早餐的上班族。
街边的报摊前围着一群人，都在抢购当天的报纸，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焦虑。
鼎盛资本的分部在一栋二十层高的写字楼里，占了其中三层。
娄半城的车停在街对面，何雨柱摇下车窗，静静观察。
写字楼入口处有穿制服的保安，进出的人都需要出示证件。
但从八点半开始，陆续有穿着西装的人走进大楼，大多行色匆匆，手里拿着公文包或牛皮纸文件袋。
“鼎盛资本主要做私募和杠杆交易，客户门槛很高。”
娄半城低声介绍，同时警惕地看着四周，“冯永胜能在这里开户，说明他准备的资金量不小，或者有内部关系。”
“您觉得是哪一种？”何雨柱问，目光没有离开大楼入口。
“两者都有。”
娄半城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点燃，“冯永胜的地产公司在深圳排不上前三，但在香港能开这种级别的账户，肯定有人牵线。我打听过，鼎盛的一个合伙人，姓陈，是潮汕人，和冯永胜是同乡。”
何雨柱点点头。
这时，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门口——和娄半城的车同款，但牌照不同。
车上下来的人让何雨柱身体微微前倾。
是冯永胜。
他今天换了身浅灰色西装，条纹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提着黑色公文包的年轻男人，像是助理；另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文雅，边走边和冯永胜说话，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那个戴眼镜的，认识吗？”何雨柱问。
娄半城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浑然不觉：“有点眼熟……想起来了，是鼎盛资本的陈永明，就是那个潮汕合伙人。”
冯永胜和陈永明一起走进大楼，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
何雨柱从夹克口袋掏出一个小笔记本——那种常见的红色塑料封皮笔记本，用钢笔迅速记下时间和细节，然后说：“走吧，我们去别处看看。”
“去哪儿？”
“冯永胜昨天去的汇丰银行，还有他今天可能去的下一个地方。”
车子在中环的金融区穿行。
何雨柱让娄半城放慢车速，一栋栋大楼看过去。
香港的银行大厦大多气派，大理石外墙在晨光中泛着冷峻的光泽，门口的铜牌刻着英文和中文的名称。
“雨柱，你到底在找什么？”娄半城终于忍不住问，把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找冯永胜的节奏。”
何雨柱没有回头，目光依然在窗外，“他这两天见了银行的人，见了资本公司的人，还去了深圳见北京的官员。看起来是多方出击，但一定有主线。找到主线，就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那你找到了吗？”
“有一点眉目。”
何雨柱指了指窗外一栋大楼，“那是渣打银行总部吧？冯永胜昨天也去过那里。银行、资本公司、深圳……这三条线串起来，很可能是在做一件事——融资加杠杆。”
娄半城一愣，手里的打火机差点掉下来：“他想借更多钱？”
“不止是借钱。”
何雨柱收回目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信报》财经版，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汇率数据，“我猜，冯永胜想玩一把大的。他在地产上赚钱太慢，现在看到汇率波动的机会，想用杠杆放大收益。如果成功，他能赚到几倍于地产的利润；如果失败……”
“如果失败，他就完了。”
“所以他才会这么急着要药厂的地。”
何雨柱的眼神变得锐利，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药厂的地皮是优质资产，可以做抵押品。万一汇率操作失败，他还有退路。”
娄半城倒吸一口凉气，摇下车窗想让空气流通些：“这人太狠了，拿自己的全部身家去赌。”
“不狠，他也走不到今天。”
何雨柱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郑家明该来消息了。”
电话接通后，郑家明的声音有些模糊，背景音很嘈杂：“何先生，汇率开于8.41，五分钟内跌至8.43，已按计划在8.425加仓五十万。目前总仓位三百五十万，平均成本8.39，浮盈约五十二万。市场恐慌情绪持续，交易量放大。”
何雨柱握紧听筒：“很好。从现在开始，停止加仓，持有观望。有任何异常，立刻打到我酒店房间。”
“明白。”
挂断电话，何雨柱对娄半城说：“去个地方，见个人。”
“谁？”
“您的一个老朋友，做古董生意的李老板。我记得您说过，他认识很多地下钱庄的人。”
娄半城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想通过地下渠道？”
“不是走渠道，是打听消息。”
何雨柱说，车子已经启动，“冯永胜如果真从地下钱庄调了五百万资金，那么香港这个圈子里一定有人知道。找到这个人，我们就能知道冯永胜的底牌。”
李老板的店铺在上环的老街里，门面不大，木制招牌上写着“李氏古玩”四个褪色的金字。
推门进去，铃铛叮当作响，里面却别有洞天。
各种古董摆得满满当当，明清瓷器、古旧字画、青铜器、玉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岁月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旧纸页的味道。
见到娄半城，李老板很热情，从柜台后快步迎出来：“娄老板，稀客啊！这位是……”
“何雨柱，我朋友，北京的。”
娄半城介绍道，同时环顾四周，“老李，生意还好？”
“马马虎虎，马马虎虎。”
李老板六十多岁，精瘦，眼睛很亮，像能看透人心。
他打量了何雨柱几眼，笑道：“何老板气度不凡，请坐请坐。”
三人绕过一堆青花瓷瓶，在里间的红木茶桌旁落座。
李老板亲自泡茶，手法娴熟，用的是潮汕功夫茶具。
茶香袅袅升起时，何雨柱直接切入正题：“李老板，想跟您打听个人。冯永胜，做地产的，最近有没有在您这圈子里活动？”
李老板的笑容淡了些，端起小小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没说话。
茶水滚烫，他却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