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单纯的避嫌，还是暗示冯永胜已经知道他们见面了？
如果是后者，那么冯永胜会有什么反应？
湾仔的安全屋是一处老旧唐楼里的单元，面积不大，但家具齐全，最重要的是隐蔽——这栋楼里住的都是老街坊，生面孔很容易被注意到。
何雨柱和娄半城在楼下吃了简单的午饭，然后上楼。
房间里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了——是郑家明。
“何先生，娄先生。”
郑家明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刚收到消息，冯永胜今天早上又调了一笔资金进来，大约一百万，从深圳过来的。”
“又是渔船？”何雨柱问。
“这次不是，走的是正规银行渠道，但速度很快，显然有内部关系。”
郑家明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拿出几张纸，“这是今天的交易数据。上午汇率在8.42-8.44区间震荡，成交量放大，但多空双方都很谨慎。”
何雨柱接过数据快速浏览。
冯永胜又调了一百万进来，说明他还有备用资金，或者说，他还能借到钱。这不是好消息。
“何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做？”郑家明问。
“按原计划，持仓观望。”
何雨柱说，“等伦敦开盘。如果伦敦市场继续下跌，我们明天可以考虑适当加仓，施加更大压力。”
“但冯永胜新调入了资金，如果他也加仓……”
“他加仓，成本会更高。”
何雨柱冷静地分析，“我们的平均成本是8.39，他现在加仓，成本至少在8.42以上。汇率每下跌一点，他的亏损比例都比我们大。而且，他借的是高利贷，资金成本摆在那里，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郑家明点点头，但眉宇间的忧虑没有散去：“何先生，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你说。”
“冯永胜这种人，如果被逼到绝路，可能会用非常手段。您在香港，要格外小心。”
何雨柱想起张建军的提醒，想起今早酒店大堂那个看报纸的男人，想起陈永明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知道。”他说，“谢谢提醒。”
郑家明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何雨柱和娄半城。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水泥地上投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娄半城坐在旧沙发上，点了支烟：“雨柱，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
“您问。”
“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冯永胜借高利贷的事捅出去？潮州帮那些人如果知道冯永胜可能还不上钱，一定会找他麻烦。到时候他自顾不暇，就没精力对付药厂了。”
何雨柱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老街上来往的行人。
他说，“如果我捅出去，冯永胜立刻就会知道是我干的，到时候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娄半城沉默了很久，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雨柱，你这些年变了很多。”他终于说，“但又好像没变。”
“人总是要变的，但有些东西不能变。”
娄半城离开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何雨柱在沙发上坐下，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钱包，打开夹层，里面有一张全家福——是他和苏青禾、何晓、何安去年在颐和园拍的。
照片上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阳光很好，湖面波光粼粼。
何雨柱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钱包，重新拿起那个红色笔记本，开始计算今晚伦敦市场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对应的应对策略。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伦敦市场开盘时，香港已是凌晨三点。
安全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摊满数据纸张的桌面上。
何雨柱没有睡，他坐在旧沙发里，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了七八个烟蒂。
郑家明守在电话旁，眼睛紧紧盯着手表指针。
“何先生，伦敦开市了。”郑家明低声说，手里握着听筒。
何雨柱点点头，却没有掐灭手中的烟。
他的思绪放飞——在那段尘封的记忆里，1983年的香港金融风暴有个关键的转折点。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曾经在论坛上看过的资料：1983年10月15日，香港政府宣布实行联系汇率制度，将港元与美元挂钩。
而今天，是10月12日。
“还有三天。”他低声自语。
“什么？”郑家明没听清。
“没什么。”
何雨柱睁开眼睛，眼神里多了一层深意，“郑先生，我记得你说过，冯永胜的强平线在8.62？”
“是的，鼎盛资本的风控很严，十五倍杠杆的话，8.62确实是警戒线。”
何雨柱走到桌前，手指在汇率走势图上滑动。
图上标注着这几天的数据：8.39，8.42，8.45，8.49……曲线一路向下，几乎没有任何反弹。
“如果汇率跌破8.62，冯永胜会爆仓。”郑家明补充道。
“不止他会爆仓。”
何雨柱突然说，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笃定，“很多用高杠杆做空的人都会爆仓——在汇率反弹的时候。”
郑家明愣住了：“反弹？何先生，现在所有迹象都显示汇率还会继续下跌啊。市民挤兑，资本外流，英国政府态度暧昧……”
“正因为所有人都这么想，反弹才会来得突然。”
何雨柱走回沙发坐下，重新点了一支烟，“香港这次汇率危机，政府不会坐视不管。而且我判断，他们很快就会出手。”
郑家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何雨柱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电话响起，打破了沉默。
郑家明接起，听了几句，汇报道：“伦敦开市汇率8.46，比香港收盘跌了两个点。交易量很大，卖方占绝对优势。”
“继续关注。”
何雨柱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电话每隔十五分钟就会响起一次。
每一次，汇率都在下跌——8.47，8.48，8.49……凌晨五点时，已经跌破8.50大关。
“8.51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