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香港归来的头几天，何雨柱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每天清晨，他仍旧六点起床，在院子里打一套太极，然后进厨房准备一家人的早餐。
熬得浓稠的小米粥，烙几张葱花饼，再配上自家腌的酱菜和煮鸡蛋------这样朴素的早饭，却比香港茶餐厅里那些精致的点心更让他觉得踏实。
何晓离开后的第三天，家里的气氛还残留着些许空落。
何安变得格外黏人，放学回来总要先找爸爸，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的事。
这个十一岁的男孩正在经历成长的微妙阶段：一边渴望像姐姐那样展翅高飞，一边又对熟悉的家庭怀抱有着本能的依恋。
“爸，我们自然课老师说，美国现在有计算机了，能算很多题。”
晚饭时，何安咬着筷子，眼睛亮晶晶的，“老师说那是未来的方向。您说，等我长大了，是不是也能用上那种机器？”
何雨柱给儿子夹了块排骨：“只要你肯学，什么都能用上。不过再先进的机器，也得人来操作。先把基础打牢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苏青禾在一旁微笑听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午医院来了个电话，说是卫生部那边想组织一个中医药膳标准化的工作组，问我有没有兴趣参加。”
“这是好事。”何雨柱放下碗，“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打电话的是林静的同事，说如果咱们有兴趣，下周三可以去部里开个座谈会。”
何雨柱点点头，心里却琢磨开了。
药膳标准化------这意味着行业要规范化了。
对谭府来说是机遇，也是挑战。
标准一旦确立，那些鱼龙混杂、打着药膳旗号招摇撞骗的商家会被清洗出去，但同时，谭府的一些独家配方和制作工艺，恐怕也得适当公开。
晚饭后，何雨柱进了书房。
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春雨资本的筹建进度报告、药厂改制下一步计划、谭府东四新店的装修方案。
他拿起郑家明从香港寄来的信，抽出信纸。
字迹工整，用的是繁体：
“何先生钧鉴：
公司注册事宜进展顺利，预计本月廿五日前可取得正式牌照。办公场所已签约，位于德辅道中118号永安大厦七层，面积约两千平方尺。
近日接触深圳招商局人士，获悉特区明年将推出新的外资优惠政策，重点扶持电子、轻工、食品加工三类产业。
我已初步筛选三家内地企业，待您下次来港时可详细汇报。
另，冯永胜在泰国曼谷似有活动，据传与当地华人商会接触频繁。
此事已委托可靠人士继续留意。
香港一切安好，勿念。
郑家明敬上 一九八三年十月十八日”
何雨柱把信看了两遍，特别是最后关于冯永胜的那段。
曼谷，华人商会。
这个冯永胜，果然不肯就此罢休。
正思忖间，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苏青禾端着茶杯进来，放在桌边：“还在忙？都十点了。”
“看看香港那边的消息。”
何雨柱合上笔记本，“郑家明做事很稳当，春雨资本应该能顺利起步。”
苏青禾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灯光下她的面容柔和而沉静：“雨柱，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说。”
“卫生部那个药膳标准化工作组......我打听了一下，牵头的是中医研究院的几位老专家，还有药监局的同志。规格不低。”
苏青禾顿了顿，“但我也听到一些风声，说这个标准制定过程中，可能会有企业想把自己产品的配方变成行业标准。”
何雨柱立刻明白了妻子的意思：“谁在活动？”
“还不确定。但林静暗示，有几家南方做保健品的厂子最近往北京跑得很勤。”
苏青禾端起茶杯，又放下，“我参加这个工作组，一方面确实想为行业做点事，另一方面......也是想掌握主动权。谭府的药膳不能让别人定了标准。”
这话说得在理。
何雨柱沉吟片刻：“你去。但咱们得有策略。谭府的配方不能全盘托出，但可以贡献一部分基础性的、已经验证有效的方子。重点是参与标准制定的过程，了解规则，影响规则。”
“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青禾松了口气，“那下周三的座谈会，咱们一起去？”
“好。”
周三上午九点，何雨柱和苏青禾准时来到卫生部大楼。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五十岁以上的专家，穿着中山装或灰色的确良衬衫，气质儒雅中带着学术权威感。
林静也在，看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介绍：“这位是中医研究院的郑老，咱们工作组的组长。郑老，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何雨柱同志、苏青禾同志。何同志是谭府私房菜的创始人，苏同志是市一院的心血管专家，也是谭府药膳研发的主要参与者。”
郑老看起来七十岁左右，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老花镜，眼神锐利。
他起身与何雨柱握手，力道很足：“何雨柱同志，久仰。你那个谭府药膳，我让徒弟去买过几回，确实有点意思。不是那种胡乱堆砌名贵药材的俗物。”
“郑老过奖了，我们就是做些踏实的家常药膳。”何雨柱谦逊道。
“家常才见真功夫。”
郑老示意他们坐下，“今天这个座谈会，就是想听听你们这些一线从业者的意见。药膳这个事，老祖宗传了几千年，但到现在还没个统一说法。有人说它是药，得按药品管；有人说它是食品，归轻工部管。扯皮扯了这么多年，现在改革开放了，市场活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冒出来了------再不立规矩，要出问题。”
郑老说话直来直去，没有官场那套弯弯绕。
接下来两个小时的会议，何雨柱基本在听。
各位专家各抒己见，有的主张严格管理，把药膳纳入药品范畴；有的认为应该宽松，促进产业发展；还有的提出折中方案，按功效分级管理。
轮到何雨柱发言时，他先站起来向各位专家微微鞠躬，然后才开口：
“各位老师，我是个厨子，没那么多理论，就说点实际的。药膳这行，现在确实乱。我在东四开新店的时候，隔壁一条街就有三家打着药膳旗号的馆子，一家说是祖传秘方能治高血压，一家号称药膳火锅吃了不得癌，还有一家更离谱，说他们的汤男人喝了能生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