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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刚爬起的小弟却陡然变色,嘶声喊道:“毛球哥!是街那个张返!洪兴的张返啊!”
最后几字已带颤音。
四周顿时响起压抑的抽气声,无数道惊惧目光聚焦在那道身影上。
小七抿了抿唇,抬高嗓音问:“他们说的……是真的?”
张返侧首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你想确认我是谁?”
小七连忙高举双臂作出一副讨饶姿态。
这下可糟了!
回想先前自己对这位传闻中的大哥所做的种种,小七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他完全没注意到,身旁还有个比他更惊恐的人——毛球哥整张脸已血色尽失,直勾勾望着不远处的张返,声音发颤:“怎、怎么会……你真是那位张返?”
张返没再多言,只冷冷扫向毛球哥:“废话少说。
你砸坏了我那辆车,记得赔。”
“车价九十几万,加上精神补偿,凑个整一百万。
两天内带着钱到街总堂找我。
少一分,我让你在香江再也混不下去。”
毛球哥虽觉这数目高得离谱,却半个字不敢反驳。
眼下形势比人强,对方没当场要他的命已算留情。
这一百万买条生路,顺带在真正的大人物跟前挂个名号,倒也不算太亏。
这么一想,毛球哥心下反倒坦然几分。
他踉跄起身朝张返连鞠几躬,早忘了今日来意,慌慌张张招呼手下挤回那辆旧面包车,转眼便消失在街角。
待那伙人离去,张返才将视线转向小七这边。
他目光最先落向龙五,正要开口——
小七却一个侧步挡在龙五身前,尽力挺直腰背遮住身后人影,朝张返挤出笑容:“亦哥,刚才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多包涵!不过这位龙五是我们馆里新来的兄弟,要是之前有什么冒犯,我替他赔个不是!”
就在方才那场混乱中,小七已将龙五的身手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龙五与张返同时动作,但那出手的凌厉速度与那股子狠劲,甚至搏斗间的姿态气势,竟与张返不相上下。
张返是什么人?那是道上响当当的名号!能与他比肩的角色若能留在自己这儿,往后说不定能帮着父亲开拓地盘。
到那时,自己岂不真成了江湖大佬的千金?
小七这番话倒让张返微微一怔:“你又打算留他了?”
小七满脸无辜,仿佛先前种种从未发生:“亦哥这话从何说起?龙五一来我就决定要他了呀。”
张返摇头失笑。
变脸倒比翻书还快。
他不再与小七纠缠,转而看向龙五:“跟我如何?我叫张返。
你大可在香江打听打听,跟着他和跟着我,哪条路更有前程。”
龙五神情依旧冷淡,抬眼瞥了瞥小七,又望向张返。
心中已有权衡。
确如张返所言,留在小七身边最多混个温饱,但跟着张返——不止能吃香喝辣,更可能搏出天地。
毕竟眼前这人,早在他漂泊海上的时候,就已从旁人碎语里听过名号。
小七还想争辩,身旁却有人快步凑近耳语几句。
他眼珠微转,忽然对龙五道:“我晓得我家底比不上亦哥。
可你别忘了,你来香江头一顿饭是我们请的。”
“刚才我爹在 跟人闹僵,现在被扣在那儿了。
看在这顿饭的份上,能不能帮我一回?”
这话听在龙五耳里,几近于将他往外推。
可他向来恩怨分明,闻言毫不犹豫点头:“带路。”
寥寥数字落地,他已站到小七身侧。
小七的视线落在张返身上,嘴角一弯:“亦哥,您随意。
我们这儿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多招待了。”
张返闻言笑起来:“你把龙五支开,那正好,让他跟着我。”
“自家兄弟的事,我自然得尽心尽力。”
“稍等片刻。”
他说着转身进了里屋,找到惠香,低声交代了几句,让她稍后自行打车。
安排妥当,张返才重新走出来,站到小七面前。
“现在可以走了。
你们在香江地面上遇到任何麻烦,我都能摆平。”
张返这话说得平静,却透着十足底气。
若是对方肯讲情面,他自然能以中间人的身份将事情圆过去;倘若对方不识抬举,他也有的是手段让事情按自己的意思了结。
更何况,此刻的张返心里明镜似的——小七的父亲刘大千根本没什么真正的危机。
若是剧情无差,此刻那位刘先生恐怕正在设局,等着那位靳先生一步步走进圈套。
无论是刘大千,还是他背后的势力,都未曾料到,他们这次撞上的,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高手。
之内,刘大千心情颇佳。
他瞧着对面那个戴着眼镜、搂着女伴的老头,心底暗暗发笑。
不久之前,在这间赌厅闲逛时,他无意间发现了这位手笔豪爽却对 一窍不通的“肥羊”。
刘大千当即上前搭话,有意无意地聊起牌桌上的门道。
几番试探下来,他确定这人属于那种既不懂行又热衷玩乐的阔佬。
看对方腕上的名表、指间的戒指,以及身后沉默随行的保镖,刘大千判断这至少是个身家过亿的角色。
遇上这样的主,若不下手,实在对不起自己这份“职业”。
念头一定,刘大千便悄悄联系了 这边的管事威哥。
当下的香江 ,规矩不如澳城那般分明,除了台面上的输赢,最赚钱的路子莫过于放贷与做局套钱。
过去刘大千与威哥合作过数次,在这间 里套牢过不少身家不菲的客人。
那些人吃了亏,有的反应过来却抓不到把柄,只能认栽;有的浑噩不觉,输掉几十上百万便消失不见。
得来的钱财,刘大千便与 按约分成,所得对他在江湖上的地位而言,算是一笔不错的进账。
威哥听完刘大千对新目标的描述,爽快应下。
很快,一位妆容浓艳的年轻女子便“偶然”
与靳先生搭上了话,不出几分钟,已娇笑着坐进了对方怀里。
靳先生年过六旬,搂着怀中二十出头的女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时,刘大千才佯装无意地踱回桌边,陪着靳先生玩了几把后,适时压低声音道:“靳先生,我认得这里的经理。
楼下玩得小,不过瘾,若是您有兴趣,不如请他开二楼的贵宾厅?那儿玩得痛快,筹码也上得去,您意下如何?”
靳先生听罢,咧嘴一笑:“说得也是。
这儿一局输赢才几万块,照这么玩,怕是要像那些粗人一样熬上一天一夜,才能把我带来的钱输光喽!”
他故意顿了顿,随即哈哈大笑。
“这笑话是不是挺冷?罢了罢了,玩牌嘛,图个轻松,跑来跑去反倒麻烦。
你说是不是呀,小 ?”
说着,他低下头,目光暧昧地掠过女伴衣领下的风光。
女子娇嗔着轻推他一把:“急什么呀……等到晚上,还不是随你看个够?”
“说来也是有趣,我听人提过,的二楼只招待那些真正有分量的贵客。
我在这儿待了这些时日,却从未有机会上去瞧一眼……您能带我开开眼界么?”
女人声音软糯,指尖似有若无地掠过靳先生的袖口。
一旁的刘大千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恭敬而自然:“一楼这儿确实寻常,若您有兴致,不如我们一同上二楼看看?”
靳先生原本斜倚在椅中,神色疏淡,直到身侧的女子柔声央求,眼底才掠过一丝松动。
他沉吟片刻,朝刘大千摆了摆手:“行,你去安排吧。”
刘大千面色如常地应声退下,转身的刹那,嘴角却压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一面装作寻常踱步,一面飞快地给女儿小七发了条讯息——此刻过来,正能赶上一场好戏。
其实这条路,刘大千早有意为小七铺就。
他曾多次向女儿透露这般谋财的门道,心里盘算着将来或许也能让她用上这法子。
所以今日小七前来,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救父”,而是旁观学艺。
只不过为牵住龙五、支开张返,小七才临时改了说辞。
没成想张返不仅没走,反倒跟着一道来了。
踏入,小七径直走向二楼。
向守门人表明身份后,她便领着龙五与张返拾级而上。
楼梯转角处,小七忽然回身看向张返:“亦哥,您见多识广,自然瞧不上我们这点小打小闹。
但既然来了,还请您静观其变,不论看见什么,都别出声、别插手,行么?”
张返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成啊。
就怕待会儿我瞧出什么不妥却不说,你们反倒要吃亏。”
小七却嗤笑一声,眉眼间满是不以为然:“您多虑了,这场面我们撑得住。”
话音落下,三人已至赌厅门前。
小七推门而入,熟稔地朝场内众人颔首致意。
她自幼在这片场子里打转,对这里的人事早已如数家珍。
张返的目光却越过嘈杂人影,径直落向牌桌那头。
靳先生、高傲、高进——几位《少年赌神》里的要紧人物,此刻皆在局中。
靳先生满面通红,醉意醺然地搂着女伴;身后高傲抱臂而立,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四周;高进则叼着棒棒糖,一副天真模样,仿佛只是来看热闹的孩童。
牌桌对面,刘大千与威哥强作镇定,偶尔交换眼色,嘴角扯出几分自以为隐秘的笑意。
落在张返眼里,这故作从容的姿态反倒漏洞百出——剧情之中尚不显突兀,亲临此境才觉二人演技实在生硬。
小七先远远朝威哥眨了眨眼,随即轻步移到刘大千身旁。
刘大千侧目打量张返与龙五:“生面孔?”
小七瞥了两人一眼,对父亲低声道:“算是。
他们的事,等牌局散了再说……”
就在此时,张返察觉高傲的视线朝这头掠了一瞬,随即又落回靳先生身上。
紧接着,高傲沉声开口:
“靳先生,您乏了吧?不如换我替您打两局?”
他说话时,目光却直勾勾地钉在靳先生怀中的女人身上。
靳先生抬头瞪向高傲,见对方眼神飘忽,不由骂了句“发什么神经”,却还是拍了拍女伴的膝头:“乖,我们去那边歇会儿。”
“做?”
女人察觉到高傲投来的视线,却故作不知,仍旧依偎在靳先生身侧说笑,引得靳先生开怀不已。
靳先生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手:“急什么?天色还早呢。”
“待会儿带你去尝尝好菜,吃饱了……才有力气做正事。”
张返听见这话,不禁瞥了靳先生一眼。
这老头竟还懂这种带点未来意味的调侃,张返觉得有些滑稽,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一旁的小七却嗤了一声,视线早已落向不远处的高进。
从进门起,小七第一眼看见高进时,就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此刻细想,似乎与幼年那桩往事有关。
但眼下 正酣,小七不便贸然上前追问——这场面他虽未亲历,父亲刘大千却曾多次向他描述。
见高傲入座,刘大千稍怔,转头望向另一侧的威哥。
威哥打量高傲几眼,便不动声色地开始理牌,同时朝刘大千递了个眼神。
刘大千见威哥示意无碍,自己也定下心来,顺势配合场上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