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多时,三个家庭总共十一人围坐在了餐厅那张长桌两旁。
何老爷子、何父先后端起酒杯简单讲了几句欢迎方家几人一起来团圆,在座众人举起各自的杯子用酒或是饮料碰过杯共祝新春快乐后,今天的年夜饭便开了席。
无论是对于方家,还是对于何家,眼下这个年三十儿和今晚这顿年夜饭都热闹得异于往年。
方家几人不用多说,往年都是只有方墨、方媛还有方老爷子一起团年,祖孙仨过年连一桌麻将的人都凑不齐人,若是想要打牌娱乐都只能玩儿斗地主或是三人麻将。
何家呢,外人看起来确实是家大业大的豪门,但其实人丁也称不上兴旺,哪怕算上刚刚被寻回的方墨也才六口人而已。
至于何老爷子兄弟姐妹那几系,他们同何家几人是血缘很亲的亲戚不假,但由于往日嫌隙,何家人与他们其实已经相当疏远,年三十从不会跟他们一起过,哪怕是进了正月的家族聚会也最多只是由何父或是何老爷子露个脸,大多数时候就连他们俩都是能不去就不去。
再加上何母这些年也是缠绵病榻,往年每次过年,他们一家都过得其实比较平淡,也就是每年春节闫妈带着两个孩子跟他们一起过,才显得比方家要人气旺些。
今天,方何两家头一次聚在一起,人比往年多了不少,加之于两家而言过去的一年都有大喜事,因此今天所有人都看起来喜气洋洋。
方家这边,是失散多年的江炏的回归。
何家呢则是四喜临门,何母手术成功、身体大有好转,何父何母苦寻十九年的幺儿方墨被找回,何迟与金雨曦的婚事定下,后者如今更是有了身孕,若不是颜颜出事至今昏迷未醒,过去的一年简直是这个家庭最幸福的日子。
不过尽管何家每个人心里都装着颜颜的事,心头都缠绕着浓浓的感伤和担忧,但谁也没有将这样的情绪表现在脸上。
今天的年夜饭异常丰盛,足足二十多个菜,将一张平日里吃饭时都显得有些空旷的长餐桌摆的满满当当。
说起这一桌子菜,中间也发生了一些挺有意思的事。
何家往年过年,年夜饭都是闫妈掌勺,何母身体好时就打一打下手,她若是身体不好时,就是小文给闫妈帮忙。
何父何母合计了一下,都觉得今年方家几人来一起过年,一定要比往年办得丰盛一点,闫妈往年给七八人做年夜饭就挺辛苦了,要是今年这样的情形还让她掌勺实在没法搞。
于是,二人索性约了市里某高档餐厅的大厨带团队到家里来,为大家准备今天的年夜饭,让闫妈今年好好休息休息。
这本来也没啥,但是方墨瞧见了,顿时就对人家大厨做菜的过程来了兴趣,钻进去旁观了起来。
结果看了没一会儿,她就被那位带队的陈姓大厨和他几位助手的技艺惊得瞠目结舌。
那陈师傅高高瘦瘦、相貌普通,看起来就像个其貌不扬的老农,但方墨与之聊了一会儿,才惊讶地发现对方居然是一位国宴大厨。
陈师傅谦逊的很,但他的几位助手却告诉方墨,陈师傅的厨艺得到过包括但不限于俄国总统弗拉基米尔、德国总理西吉斯蒙德、太平洋那边超级大国前任总统弗兰克·木下在内的知名外国政要盛赞。
“何小姐您不知道吧,就在前两个月,懂王访华,咱陈师傅还给他做过菜呢。”一位助手与有荣焉地对方墨说道。
陈师傅谦逊地笑了笑,责备年轻的助手话太多,但也并没有否认后者的话。
这让方墨彻底惊呆了。
国宴菜她是吃过的,杜菁菁店里的主厨刘昂星的拿手好菜开水白菜就是一道知名国宴菜,但面对面见到顶级的国宴大厨,方墨还真的是头一回。
就连刘师傅那样好手艺的厨师都没做过国宴,爸爸妈妈居然找了位国宴大厨来给一家人做年夜饭?
酷爱烹饪的方墨岂能放过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她当即找来条围裙一围,自告奋勇地参与到了年夜饭的准备当中。
方墨的加入令陈师傅等人面面相觑,何母瞅见这一幕后过来想把方墨带走,但见其恋恋不舍,她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索性询问陈师傅,能不能请他教自家女儿几手,费用可以再加。
陈师傅只是没想到豪门千金居然对烹饪这么感兴趣,一时间有些惊奇,对于何母的恳求他欣然同意,至于加费用的事他当然没有接受。
于是方墨便跟着陈师傅的团队,一起忙活起来。
期间,陈师傅对于方墨,可谓是有问必答,一点儿不藏私,方墨实践自己刚刚新学到的技巧,陈师傅也会停下手里的活儿,站在她身旁悉心指点。
最后几个小时忙活下来,那一桌二十几个菜倒有三分之一是方墨在陈师傅的指点下做出来的。
收拾好东西临别时,何父何母陪着方墨将陈师傅和他的助手们送出门,面对何父送上的春节红包,陈师傅都还有些不好意思接,最后还是何母笑着说就当这是他们家女儿的学费,他这才收下。
今天的努力没有白费,方墨在国宴大厨指点下做出来的菜,得到了一家人的一致赞美,甚至除了口味比较刁的何父、何老爷子和闫妈,其他人都没有分辨出哪些是陈师傅做的,哪些又出自方墨之手,这前所未有地满足了方墨的虚荣心,一时间得意极了。
十一口人边吃边聊,不时找人互相碰个杯,彼此互道感谢和祝福,直到差不多到九点左右,这顿年夜饭宣告结束,几个晚辈在何母和闫妈的带领下将餐厅收拾完,大家便各忙各的了,该洗澡的去洗澡的,暂时不着急的就凑在电视机前,看看今年的春晚又能无聊出什么新境界。
差不多时间,帮爷爷洗过澡,江炏便以他要去慰问一下自己公司里今天值守的员工为由,向何家长辈们请辞。
方墨知道,江炏是要去同以前一直跟着他的混的兄弟们一起守岁,但她什么也没有说。
方墨她能理解江炏的动机,一直跟着他的那些人绝大多数都是孤儿,在江炏回到方家之前,他们就是江炏的家人、互相之间情同手足,往年过年他都是跟他们一起过的。
江炏如今找到了亲生爷爷,但他肯定也不希望让跟着他的兄弟们寒心,所以想要这时去看看他们,年夜饭没能一起吃,但至少要大家一起守岁。
何家长辈们听方墨说过江炏的经历,他们也没有说太多,做过多挽留,只是叫他明天上午记得早点过来,在这边吃午饭。
江炏应下,同众人道过别,便离开了。
送走江炏后,众人围坐在电视前看了一会儿电视,实在被今年的春晚无聊到昏昏欲睡,何迟勾肩搭背地搂着小武,并出声招呼方墨、方媛还有小文一起到楼上放映室看电影,或是到楼上KtV包间唱K,让几个长辈们自己在下面叙旧,不用管他们。
“今年贺岁档电影的密钥我全都有,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哈~”何迟冲方墨和方媛姐妹俩挤眉弄眼地引诱,
听到“今年贺岁档”,方墨大为心动,今年贺岁档还有几部电影她还挺想看的,可是……
想到这里,方墨看向身旁正连说带比划地同何家长辈们回忆往事的爷爷,她担心自己不在,爷爷说的话,何家的几位长辈们听不懂。
而且就算守岁,老人家也不能熬夜熬太久,江炏不在她得承担起责任来,时间差不多了就要带爷爷去睡觉。
迟疑良久,方墨最后还是拒绝了何迟,让媛媛跟他们一起上去。
“我等爷爷睡下了,再上楼去找你们。”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