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二勒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把桌上的花生米震得蹦起来。
“他们敢来?”他笑够了,猛地站起来,一脚踢开椅子,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让芦苇荡的人放箭!射死这些兔崽子!”
那小喽啰没有动,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了:“寨主……他们已经过了芦苇荡……”
安二勒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那个喽啰,眼睛眯起来。
“什么?”他的声音沉下去,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反而带着一种阴恻恻的冷,“是谁守芦苇荡?弓箭都不会用了?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寨主……”小喽啰的声音发颤,连头都不敢抬,“熊老二……他死了……”
堂子里又安静了。
左边那排匪徒放下了酒碗,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嬉皮笑脸,换上了一副又惊又疑的表情。
熊老二是他们的兄弟,在这水寨里排得上号的人物,怎么就死了?
安二勒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奶奶的……敢杀我的人?”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蹦起来,哗啦啦碎了一地。
“那伙兔崽子到了哪儿?”
小喽啰缩着脖子:“已经……冲到寨子外面了……”
“废物!”安二勒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凳子,“让岗楼上的人放箭!岗楼上的弩车呢?射!给我射!”
“岗楼……”小喽啰的声音带着哭腔,“岗楼被船撞塌了……”
这话一出,堂子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喽啰,像是在看一个说胡话的疯子。
安二勒几步走到那个喽啰面前,一脚把他踹倒。那喽啰在地上翻了个滚,撞翻了旁边一张凳子,趴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瞅你那点出息。”安二勒指着他的鼻子骂“吓破了胆吗?你说的是人话?船撞塌岗楼?”
那小喽啰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委屈地嘟囔了一句:“真的是被船撞塌的……”
他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冤枉,像是在说“我没撒谎,你咋就不信呢”。倒像是一个被冤枉了的孩子。
安二勒气得脸都紫了,抬脚又要踹。
“寨主。”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是往滚油里浇了一瓢冷水。安二勒回过头。
汪师爷站了起来。他合上扇子,在掌心敲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目光从蜷缩在地上的喽啰身上扫过,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
“何必和他置气。”他说“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安二勒看了汪师爷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发抖的喽啰,鼻子里哼了一声,重重地喷出一股酒气。
“行。”他扯了扯敞开的衣襟,脸上的横肉绷紧了,“出去看看。”
他转过身,冲着左手边自己那帮嫡系吼了一嗓子:
“都他娘别吃了!跟老子出去看看!”
那几个匪徒早就站起来了,有的在摸刀,有的在系腰带,有的还在往嘴里塞最后一把花生米。
听见这一嗓子,应了一声,稀稀拉拉的,跟着安二勒往外走。
刚出聚义厅,一片杀喊声就涌了过来。
那声音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上来的。
刀兵碰撞的声音,喊叫的声音,惨呼的声音,还有木头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安二勒皱着眉头,大步走向寨门。
他走得很快,狼牙棒扛在肩上,棒头上的铁刺在火光下闪着寒光。身后跟着他那帮嫡系,有的抄刀,有的拿叉,脚步杂沓。
走到寨墙根下,一片阴影突然罩了过来。
那阴影来得太突然,没有征兆,就那么从头顶压下来,黑沉沉的,遮住了半个天空。
安二勒猛地抬头,瞳孔收缩——那是他们平常用的快船,船底朝上,船朝下,连桨都还在船舷上挂着,被人整个从墙外扔了进来。带着一股沉闷的风声,直直地砸下来。
安二勒来不及多想,双手握住狼牙棒,腰腹使力,猛地向上一挥。
棒头砸上船底,发出一声闷响,像炸雷一样在头顶炸开。那艘小船被砸得四分五裂,碎木板、断桨、烂船篷哗啦啦地散开,往四面飞溅,有的砸在寨墙上,有的落在他身后那些匪徒头上,砸得他们抱头鼠窜。
“他奶奶的!”安二勒甩了甩被震麻的手,狼牙棒往地上一顿,砸碎了一块石板,“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没有人能回答他。因为第二艘船已经飞过来了。
肖尘这次没有第一时间冲进去。
他站在寨墙外面,手里提着那杆虎头湛金枪,看着河沟里停着的那排快船,忽然有了个主意。
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扔船这个行为。
就跟扔飞行道具一样,一条一条船飞起来,在空中翻着跟头,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砸在寨墙上。
那视觉效果,比什么攻城器械都震撼!
河沟里停的那些水匪的快船,被他一条一条地挑起来,一条一条地扔进寨子里。
有的砸在寨墙上,把木桩砸得裂开;有的砸在寨门上面,把门板砸得凹进去一个大坑。
一阵蹂躏之后,木桩扎成的水寨围墙终于撑不住了。
中间那根主桩被一条船正面撞上,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旁边的桩子跟着歪斜,连在一起的大门发出刺耳的呻吟声,像一头老牛被刀捅了喉咙。
然后整面墙都塌了——木桩、门板、横梁,连同挂在上面的人,一起倒了下去,砸起一片尘土。
寨门倒了。
随行而来的侠客们看着这一幕,愣了一瞬,然后爆出一阵狂喜的吼声。
他们举着兵刃,从那片倒塌的废墟上冲了进去,踩着碎木板,跳过了墙根,像一股洪水涌进了缺口。
加入义理堂的,大多是自视武功不错的江湖人。
手里的功夫或许算不上顶尖,但在这种场合下,对付那些只会庄稼把式的水匪小喽啰,绰绰有余。
匪寨里的喽啰都是凑数的,平日里欺负欺负过路的商船还行,真刀真枪地跟江湖人干,那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