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水之战结束,两岸尸横遍野,河水泛红。
乐进在比阳留兵马驻守,整固城防。徐晃收拢部队,乘胜向东,进逼舞阴县。
舞阴县长,乃是向朗。
向朗字巨达,襄阳宜城人。幼年丧父,由兄长抚养成人。少年时拜司马徽为师,与徐庶相交多年,情谊深厚。刘表欣赏其才,任他为舞阴县长,镇守此县。
徐晃大军兵临舞阴城下,将城池围住。
军阵严整,却不急于强攻。
徐晃派人持书信入城,交给向朗。
信使立于城下,高声喊话:“我主许将军奉诏北上勤王,讨伐乱臣。若开城相迎,可免城中百姓遭难!”城头守军听了,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消息传到县衙,向朗召集县内官吏、乡绅议事。
大堂之内,众人争论不休......
县尉率先开口:“舞阴城小兵少,但若死守,未必不能撑到刘荆州援军赶到。若是不战而降,恐被天下人耻笑!”
主簿摇头:“刘荆州主力被孙策牵制在随县,哪来的援军?城中不过数百守军,如何抵挡徐晃五千精锐?战则城破人亡,降则百姓保全。明府三思!”
县尉拍案而起:“降贼求生,岂是汉臣所为!”
主簿冷笑:“汉臣?许将军打的也是勤王旗号。谁是贼,谁是臣,你分得清?”
两人争执不下,众人纷纷附和,堂中乱作一团。
向朗坐在主位,看完书信,沉默良久,才开口。
“许褚举兵北上,打的是勤王旗号。我食汉禄,守汉土。许将军勤王,是为汉室出力。我若举兵阻拦,岂非让城中百姓遭难?”
有属吏担忧:“明府!刘荆州待你有恩,若开城投降,使君怪罪,家族恐遭祸事!”
向朗轻叹一声:“刘荆州待我有恩,我记着。可天下大乱,汉室倾颓。勤王是大义。乱世之中,能保全一城百姓,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又说:“我意已决。开城。”
县尉还要再劝,向朗抬手止住:“不必多言。若刘荆州怪罪,我一人担着。”
次日清晨,向朗身着官服,不带甲兵,率县内官吏出城,迎接徐晃大军入城。
徐晃入城后,约束士兵,不许劫掠扰民。
向朗拱手:“徐将军,舞阴百姓,拜托了。”
徐晃还礼:“向县令深明大义,徐某佩服。主公早有严令,入城不得扰民。向先生放心。”
舞阴不战而下。
至此,东线四县——复阳、平氏、比阳、舞阴,全部落入许褚之手。
信使快马奔赴江夏,向许褚报捷。南阳东部通道打通,北上勤王之路走了一半。
比水渡口的血水顺河道南流,残甲断矛散在河滩上。
傅肜遣人打捞落水幸存的荆州降卒,清点斩获。
同时派出多路斥候,向西监视宛城动静,向南探查襄阳方向有无刘表援军。
另一边,魏延押着囚车,黄祖锁在车内,缓缓回师,往黄忠主营去。一路之上,魏延沉默寡言。山谷中黄射那一枪,始终在他脑子里转。
若非黄忠那一箭,自己早已死在荒谷。
可这份救命之恩,压不住魏延心里的不甘。
他一路想:要不是黄祖的细作探到行踪,伏兵设得巧,比阳早就是他的了。复阳是他打的,平氏自己降的,最后还擒了黄祖。虽然中途中了埋伏,可到底擒了黄祖。
这份功劳,够抵败军之过了。
黄忠的营寨扎在复阳和平氏之间的官道旁。营盘立木栅,挖壕沟。
伤兵营帐设在东侧,哀吟声不断。昨夜山谷一战,黄忠麾下步卒折损近三成。重伤士卒由亲兵抬回,军医来回跑,药草、绷带不停用。
黄忠回到大帐,卸下头盔,额角还有血污。
亲兵打来清水,擦脸上的土和血。
帐内安静许久,黄忠开口,对亲随吩咐:“整理战报,从头到尾写清楚。不可隐瞒,也不可夸大。文长贪功,违令改道,轻兵冒进,致使我军大败,士卒死伤无数。虽然最后擒了黄祖,败军之罪,不能不提。”
亲随领命,伏案写战报。
不多时,营外军士来报:“将军,魏延押着黄祖到了营外,求见将军。”
黄忠闭了闭眼,才说:“让他进来。”
片刻,魏延进帐。
铠甲多处划破,战袍沾满尘土,手臂上箭伤简单包扎。帐外两名军士押着囚车,黄祖披枷带锁,面色憔悴,坐在囚车里,满眼恨意,一言不发。
魏延拱手:“黄将军,延幸不辱命,在隘口设伏,生擒黄祖,献于帐下。”
黄忠看着他,声音很平:“魏延,你可知罪?”
魏延脸色变了,强辩:“某虽然中途遇险,可连下复阳,平氏归降,又在败军之际设伏活捉黄祖。有擒敌主将之功!”
“功劳是功劳,军令是军令。”
黄忠身子前倾,语气加重,“主公令你我为先锋,约定好次序。你私派细作打探我出兵时辰,提前拔营,擅自改道,一心抢功。”
“拿下复阳、平氏后,不遵号令,又奔袭比阳。士卒连夜赶路,人困马乏,毫无警戒,中了黄祖埋伏。若非我轻骑急赶,一箭射杀黄射,你早死在谷里了。数千将士因你贪功埋骨荒野,这罪,岂能凭擒一个黄祖就轻轻揭过?”
魏延脖子一梗,不服:“战场之机瞬息万变!我见平氏不战而降,料定比阳空虚,可乘势进取。兵行险招,古来常有!岂能因一时受挫,就抹杀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