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骠骑将军府。
军士入帐禀报:“启禀将军,徐州来使,简雍求见。”
许褚心中一动,召简雍入内。
简雍将刘备书信奉上。
许褚展开一看,心中暗叹:果然还是没逃过大势。刘备有他相助,一度稳坐徐州,到头来还是被吕布偷了。
简雍转述刘备原话,只说暂驻谯县,告知徐州变故,并无借兵之请。
许褚放下书信,心中盘算:眼下荆襄战事要紧,想帮刘备,也分不出主力北上。派兵过去,远途跋涉,粮草转运艰难,未必能轻易夺回徐州。
在他眼中,中原本就是用来牵制曹操的棋局。
刘备是中原的一枚棋子。
如今刘备受挫,吕布取而代之,同样可以在徐州牵制曹操,换谁在徐州,都能牵住曹操。
只要能拖住曹操,不让他安心扩张,目的便达到了。
但盟友不能全然冷遇。
许褚抬眼看向简雍:“玄德兄落难,我岂能坐视。我虽无法分兵北上,粮米布帛可以供给。拨粮米三千斛,干草百车,随你带回谯县。供玄德收拢兵马,在谯县站稳脚跟。谯县是我的家乡,此地我尚能说上话,不会有人轻易为难玄德。”
简雍大喜,起身拱手道谢。
“另外,”许褚继续说道,“我以荆州牧的身份,上表朝廷,表奏玄德公为沛国相。他徐州牧的印绶,如今有名无实。有沛国相的名分,名正言顺在豫州招兵、治民。他日我安定荆州之后,必出兵助玄德公收复徐州。若是形势危急,玄德公走投无路,江东永远给玄德留一席之地。”
简雍一一记下,再三拜谢,领了粮草调拨的手令,辞别许褚,返回谯县复命。
简雍方才离开襄阳,又有军士来报:吕布遣使者王楷抵达帐外,求见将军。
许褚传令,召王楷入帐。
王楷一身使者服饰,行礼毕,开口直言:“恭喜许将军平定荆州。”
许褚摇头:“南阳未下,何谈平定?”
王楷拱手道:“许将军!温侯吕布如今已平定徐州,占据下邳、彭城。愿与将军缔结盟约,共分中原。”
许褚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王楷看着许褚。
许褚放下茶盏,说:“温侯平定徐州,为朝廷守土。此事我已知晓。”
王楷往前一步:“那徐州牧的册封之事,还望将军成全!”
许褚看着他。
“徐州牧?”
王楷说:“是。温侯愿与将军缔结盟约。请将军上表天子,册封温侯为徐州牧。”
许褚淡淡一笑。
“徐州牧乃是朝廷正式官职,需天子下诏册封。我官居荆州牧,徐州不在我辖下。无权定夺。”
王楷急忙劝道:“将军身为骠骑将军、冠军侯,圣眷深厚,在天子面前说话分量极重!只需将军一道表章,大事可成!”
许褚淡淡一笑:“天子身在许都,朝中大小政务,多由曹操主持。我纵然上表,曹操不肯应允,诏书也下不来。徒劳。”
王楷心头一沉:“如此说来,将军是不肯相助?”
许褚看着他。
“王先生,你回去转告温侯。”
王楷看着他。
许褚说:“徐州之事,我记下了。”
王楷等了一会儿。
许褚没有再说。
王楷来前想好了一肚子话,可许褚一句“记下了”,把话全堵回去了。
“将军,那徐州牧的事……”
许褚说:“静候朝廷诏书便是。”
王楷还想再问。
许褚端起茶盏,示意送客。
王楷无可奈何,只能辞别襄阳,返回下邳,向吕布复命。
王楷走后,许褚坐在帐中。
徐庶进帐时,许褚正把王楷留下的礼单放在案上。
礼单不厚,几匹好马,几件皮货,外加吕布的一封亲笔信。
信里话说得客气,称许褚“许将军”,自称“布”,末尾还提了一句“当年虎牢关下,将军神威,布至今不忘”。
徐庶扫了一眼礼单,说:“吕布送礼,主公收不收?”
许褚说:“收。为什么不收?他送,我收。收了礼,不等于应了他的事。”
徐庶说:“主公,王楷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许褚笑了一下:“他脸色不好看,是因为我没给他一句准话。可他回去跟吕布说,许褚收了礼,没拒绝。吕布听了,心里就得掂量。掂量久了,就会再派人来。”
徐庶说:“主公是想拖?”
许褚说:“拖。拖到曹操动手。曹操不会看着吕布在徐州坐大。曹操一动,吕布就得找帮手。到那时候,他才肯出真价。”
徐庶沉默片刻,说:“主公,刘备那边,会不会觉得主公厚此薄彼?”
许褚说:“我给刘备粮,表他做沛国相,这是实打实的。吕布那边,我只收礼,不给话。刘备若连这个都看不明白,他就不是刘备了。”
徐庶拱手:“主公算得远。”
许褚说:“不算远不行。荆州没打完之前,北边不能乱。北边一乱,我就得两头顾。两头顾,一头都顾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