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上两节课,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
最先发现的是坐在靠窗一侧的一个女生,她原本正撑着脸颊,百无聊赖地看着教学楼后面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小树林,忽然发现一个个小雪花缓缓从玻璃窗外飘过。
那雪花很小,轻得像蒲公英的绒毛,若不是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女生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惊喜。
虽然发出声音后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迅速收回目光,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拿起笔装作思考的样子,仿佛刚才那道声音不是她发出的,但那声“嗯”还是引起了教室里不少人的注意。
目光汇聚过去,数个眼尖的学生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去,发现了窗外飘扬的雪花。
“哇!”
这一声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从一个,到几个,再到全班,所有错过了昨夜第一场雪的人,都知道了现在正在下雪。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好漂亮啊!”
“看,越下越大了!”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忍不住站起来往窗外看。
正在讲课的语文老师扫视了全班一眼,没有责备,也没有敲桌子让大家安静,而是拿着课本缓步走到窗边。
看了眼窗外的雪景,便知道了让学生们骚动的原因。
于是清了清嗓子,晃了晃脑袋,朗诵出课本里一首雪景诗的上半句,声音抑扬顿挫,带着几分古韵。
教室里安静了一刹,很快就有反应过来的学生接下了下一句,念完之后,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没有嘲笑,没有尴尬,只有一种默契的、属于少年人的快活。
语文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走回讲台继续上课,但教室里已经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徐仙并没有附和,他只是分出了几分精力打量了一下窗外,看着那纷纷扬扬的雪花,低声喃喃道:
“嗯,看起来比山里要小很多。”
话音刚落,徐仙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微微皱了皱秀眉,将目光从窗外拉回,看向了旁边的南初晓。
南初晓正端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课本,看起来格外认真,姿势标准得像模范生,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专注。
但徐仙太了解南初晓了,他低下头看去,果不其然,南初晓并没有在学习,而是紧闭着双眼,在课堂上堂而皇之地睡觉,嘴角都不自觉地勾起,似乎还正在做着什么美梦。
徐仙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啧,我就知道!”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你要是好好学习,估计比让我变回去还难!”
徐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课本,但余光还是忍不住时不时飘向南初晓,看着他睡得那么香,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认真起来啊……”
……
南初晓其实不太能分得清季节的更替,春天和夏天的界限在哪里,秋天什么时候变成了冬天,他从来搞不清楚。
因此他习惯将明显的变化当做换季的提醒,比如一场大雨,比如一次升温,比如喜欢的水果上新,亦或是一场静默的雪。
所以,在发现下雪后,南初晓出于本能进入了“冬眠模式”。
他开始减少活动量,不是闭着眼休息,就是睁着眼发呆,提起精神了就跟徐仙聊聊天,打打游戏,很快一天时间就熬过去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南初晓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开始收拾东西。
正收拾着,他忽然看到徐仙从桌兜里拿出了自己早上送给他的那个装着饼干的盒子。
那盒子被徐仙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郑重的将其放入书包里,动作轻柔而仔细。
但犹豫了一下,徐仙又把盒子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衣服的口袋里。
南初晓见状好奇地问道:
“你把盒子留着干嘛?”
“里面还有几块饼干没吃完。”徐仙随口解释道,手指还按了按口袋,确认盒子放好了。
“啊?”南初晓有些不解,“怎么还剩着了?是饼干味道不好吗?还是你不喜欢?”
“不是,”徐仙摇了摇头,嘴角微微扬起,“饼干的味道很好,比我吃过的任何饼干都好。”
“那你怎么不吃完还留着?”南初晓更加疑惑了,“放久了味道应该会变差的吧?”
“我也想全部都吃掉啊!”徐仙突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遗憾,几分无奈。
她顿了顿,解释道:
“但是我表姐昨天说今天要来看我,还说给我带了几件新衣服……我就想着将你做的饼干给她留点。”
“哈?你表姐又要来?”
听到徐仙的解释,南初晓的嘴角抽了抽,表情有些微妙。
“她不是前几天才给你送了衣服吗?这才过去多久啊,又来了?”
“我也不知道啊!”徐仙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嘿嘿,这就是来自姐姐深沉的爱啊!”南初晓语气搞怪地捧读道。
徐仙闻言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顺手背上书包,便往门外走去,南初晓见此连忙跟上:
“等等我!”
……
走在校园的树荫小道上,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两人肩头铺上一层薄薄的白。
南初晓忽然轻轻的用胳膊撞了一下走在一旁的徐仙,挤眉弄眼地说道:
“嘿,你说徐医生来的这么勤,是不是因为……”
“滚蛋!”
徐仙还没等他说完,就抬起胳膊,对南初晓发动了“肘击”,那动作又快又准,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我们可是亲戚!”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几分急切,“她是我亲表姐!亲的!”
陡然听到徐仙提高的声音,南初晓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表情不理解地反问道:
“哈?你在说什么?”
他揉了揉被肘击的胳膊,一脸无辜。
“我是想问你表姐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而那个人刚好在附近,所以你表姐才经常往这边跑,顺带的来看你!”
“啊……”,徐仙忽然有些语竭,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路旁,看向那棵被雪覆盖的老槐树,耳朵尖悄悄泛起一点红。
“对对,我说的也是这个!”她连忙接话,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表姐来看我是因为我们关系好,作为亲戚,她来看我很正常的!非常正常!”
“是这样吗?”南初晓茫然地挠了挠头发,表情将信将疑。
“嗯嗯!”徐仙真诚地看着南初晓,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那表情认真得像在发誓,然后连忙岔开了话题,“对了,你觉得明天还会下雪吗?天气预报说好像要下好几天……”
南初晓微微一笑,也没有深究,顺势就聊起了其他的东西。
很快,两人走出校门,南初晓一眼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熟悉汽车,于是回过头来,看向站在原地的徐仙,语气轻快地说道:
“我姐姐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嗯,明天见!”徐仙冲他摆了摆手。
“明天见!”
南初晓欢快地打开车门上车,那背影透着几分雀跃。
目送车辆消失在远方,徐仙这才迈开脚步,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
回到家的时候,时间还早,徐仙便坐到书桌前开始学习。
但学着学着,她的目光却忍不住从课本飘向了眼前放在茶几上的饼干盒。
那盒子静静地躺在那里,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空气中,似乎还飘着若有若无的诱人香味。
徐仙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我记得盒子里应该还剩下四块吧?”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四这个数字好像不太好听,要不要再吃一块?”
她这样想着,手指已经不自觉地伸向了饼干盒,等反应过来时,她发现盒子已经被她拿在了手中。
“既然如此,那就再吃一块吧!”
她心安理得地打开盒子,取出一块金黄酥脆的小饼干,放进嘴里,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嗯……真好吃……”
吃完一块,她又看了一眼盒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算了,还是给表姐留着吧,她大老远跑来看我,总得让人家尝尝。”
她将盒子放回茶几上,重新拿起课本,但目光还是时不时飘向那个盒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徐仙努力集中注意力,但那股香味总在鼻尖萦绕不去,她的手指在书页上摩挲着,心里却想着饼干的味道。
就在她即将忍不住、想再吃一块的时候。
“咚咚咚。”
门口处传来了敲门声。
徐仙闻声松了口气,但同时心里又有些莫名的失落,她摇了摇头,放下饼干盒,起身去开门。
门外,徐珏正耐心等待着。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大衣,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头发上还沾着几片没有化掉的雪花。
很快,门打开了,徐珏脸上立刻浮现出热情的笑容,那笑容灿烂得像冬日的暖阳。
“小仙儿!”她张开双臂,声音里满是喜悦,“想姐姐了没有!”